由纪惠子老师慈悲赠予的英语答案,山本太郎的作弊大业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
只剩下最后一门,也是最让他头疼的社会科目。
他打听过了出卷老师是松续继武,一个据说思想古板、言辞犀利、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江山的中年男老师。
山本太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有了前面三位老师或智取或忽悠或感化的成功经验,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中老手了。
对付一个中年男老师应该不成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西装,敲响了社会学教研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严肃的声音。
山本太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个中年男人正伏案书写。
他就是松续继武老师。
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用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来人坐下。
“松续老师,您好。”
山本太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逊。
松续继武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山本太郎。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他这身过于成熟的打扮不太感冒。
“同学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老师,我是二年级的山本太郎。关于月底的社会考试……”
山本太郎斟酌着用词,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一提到考试,松续继武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钢笔放下,摆出了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架势。
“你对考试有异议?考试是为了检验你们对社会运行规律的理解,对历史脉络的把握,对公民责任的认知!”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抱怨社会不公,抱怨机会太少,却从不反思自身是否具备了适应社会,贡献社会的素质和能力!”
他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山本太郎脸上。
“我们日本社会能够从战后的废墟中迅速崛起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有思想,懂得思考!”
“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找准自己的定位为社会创造价值!而不是整天想着投机取巧,或者沉迷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敲着桌面:“就拿我们神奈川来说,有多少年轻人年纪轻轻摆正不了自己的位置,不去反思如何为社会做贡献,反而跑去打什么篮球,练什么柔道!”
“甚至还有人混迹极道干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这简直就是社会的蛀虫,是国家的负担,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未来?有什么脸面要求社会给予他们机会?”
山本太郎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着,试图从中找到可以沟通的缝隙。
但听到打篮球、柔道、极道这些词时,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老小子,指桑骂槐是吧?
句句都像是在抽他山本太郎和山本组的脸!
尤其是当松续继武用那种极其不屑的语气评价那些干苦力和混极道的年轻人时,山本太郎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顶着烈日搬运货物的铁男,想起了为了看场子打架疼得龇牙咧嘴的阿健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了篮球部绞尽脑汁……
这些在松续继武口中,都成了社会的蛀虫和国家的负担。
“松续老师!”
山本太郎猛地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声音压抑着怒火,“您口口声声说了解社会,说年轻人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您自己又了解多少真正的社会?”
“您知道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在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找一份工作有多难吗?您知道那些您看不起的苦力,每天要流多少汗才能挣到一口饭吃吗?您知道那些所谓的极道,很多人最初也只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吗?”
松续继武被山本太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学生会如此尖锐地反驳他。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愠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在教育你!告诉你正确的价值观!”
“社会当然有竞争,有压力,但这正是推动进步的动力!”
“只要思想端正,怎么可能找不到出路?”
“那些抱怨的人,无非是为自己的无知找借口!”
“放你娘的狗屁!”
山本太郎再也忍不住了,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松续继武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直接提溜了起来。
松续继武完全没反应过来,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你……你干什么!放手!成何体统!”
松续继武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徒劳地挣扎着,但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山本太郎这种打架惯犯的对手。
“少他妈在这里自以为是了!”
山本太郎对着他耳朵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张口闭口大道理!满嘴仁义道德!你除了躲在象牙塔里纸上谈兵,你还懂个屁!日本的社会学老师要是都像你这样,整天脱离实际,高高在上,指手画脚,日本才真的没有未来!”
他用力晃动着松续继武:“你不是自以为了解社会 吗?不是觉得只要有思想就能活得很好吗?”
“行!老子今天就带你去看看!看看你口中那个只需要思想就能活下去的真实社会,到底是什么他妈的样子!”
说完山本太郎也不管松续继武的挣扎和抗议,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的衣领就往外走。
松续继武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踉跄着跟着,一边大喊:“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保安!保安!”
然而山本太郎根本不理他,直接把他拖出了教学楼,拖出了校门。
路过的学生和老师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穿着西装的学生,像绑架一样拖着一位衣着整洁的老师,气势汹汹地往外冲……
这是演的哪一出?
那老师不是社会学的松续继武老师吗?
山本太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还在挣扎的松续继武塞了进去,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港口区,三丁目仓库街!”
那是铁男平时帮忙卸货的地方,也是神奈川底层劳动者聚集的区域之一。
出租车司机看着后座上一个惊魂未定的老师和一个满脸戾气的学生,犹豫了一下,但在山本太郎甩出一张大额钞票后,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一脚油门朝着目的地驶去。
一路上松续继武试图讲道理,试图威胁,甚至试图求救。
但山本太郎只是冷冷地看着窗外,根本不搭理他。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嘈杂的街道旁。
山本太郎把松续继武拽下车,指着眼前繁忙而粗糙的景象。
巨大的货轮鸣着汽笛,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物来回穿梭,汗水浸透了他们破旧的工装。
旁边的小巷里,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销售员正点头哈腰地向店主推销着产品。
更远处,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烟,眼神麻木……
“看见了吗?松续老师!”
山本太郎指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声音带着嘲讽,“这些就是你口中 只需要有思想就能活下去的人!他们流的汗比你一辈子喝的茶都多!但他们活得怎么样?你问问他们,光靠思想能不能填饱肚子!能不能付得起房租,能不能让一家老小吃饱!”
他又指向那些蹲在墙角的年轻人:“还有这些你眼里的社会蛀虫!你以为他们蹲在这里是干嘛的?是在等谋取一份临时的工作!你去问问他们是不想找一份稳定工作,还是根本找不到!你那个装满大道理的脑袋能帮他们解决就业吗?能帮他们养家糊口吗?”
松续继武被眼前的景象和山本太郎连珠炮般的质问震住了。
他常年生活在校园和书斋里,接触的都是循规蹈矩的学生和同事。
何曾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如此真实而残酷的社会底层图景。
他看着那些工人古铜色的皮肤和疲惫的眼神,看着那些年轻人空洞的目光,听着耳边嘈杂的机械声和吆喝声。
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高论,在这些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如此可笑。
山本太郎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现在,你还觉得你很了解社会吗?还觉得你的那套理论放之四海而皆准吗?”
“思想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