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失神幻境中的日本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脖颈失血、轰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船板,顺着缝隙汇入江水,晕开淡淡暗红,又被流动的江水迅速冲淡。
不过数息之间,整船看守护卫尽数伏诛,无一人幸免。
而后众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一部分人伫立船舷、把守四方,警惕江面两岸动静,严防有路人或巡逻船只撞见。
一部分人快速掀开船舱挡板,清点内部隐秘货物。
一箱箱封存严实的精密器械、西洋军火、珍稀药材与金银财物,被快速搬出、转运至旁边隐蔽的接应小船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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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依旧清冷,江雾依旧浓稠,晚风依旧微凉。
短短片刻,伏击、肃清、劫掠、转运,全程悄无声息,仿若鬼魅。
待货物尽数搬空,黑衣死士随手点燃船上残留的杂物,火光一闪,转瞬被江风雾气压制,只余袅袅青烟,慢慢吞噬船只痕迹。
他们不留活口、不留物证,不扰江边百姓,不惹官府察觉,完美隐匿了整场伏击的所有踪迹。
远处岸边,戏班弟子静静伫立崖壁阴影之中,早已悄然撤去水底竹瓮、清理好反射点位,将整片天然音阵恢复成寻常江景,无人能辨此处方才布下绝杀声场。
江心小船上,王曼曼静静立在月色之下,晚风拂动她的衣袂,面容隐在薄雾之中,神情清淡从容,不见半分杀伐戾气。
旁人只当今夜湘江突发诡异邪音、鬼神惑人,唯有她与身边众人知晓,这从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无端邪术,而是借天地之势、凭山水之利、以声律为刃的顶尖布局。
一场无声无息、无痕无迹的绝杀,就此落幕。
而远在北平的一行人,尚且不知长沙江面早已风云暗换、悄然清算一波日方暗力。
蠢蠢欲动的田中凉子与裘德考,也未曾料到,自己藏在湘江水道的隐秘货资与精锐人手,已然一夜尽毁、全盘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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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七日,长沙湘江段接连出事,三艘载满贵重物资、戒备森严的巨型商船,尽数遭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整座长沙城,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更直直捅到了幕后日方势力的案头。
这一次日方损失极其惨重,等同于被人硬生生捅破了赖以运转的钱袋子。
最致命的不是丢了几船财物,而是事态发酵之后,整条湘江航道彻底陷入瘫痪。
日方生怕再遭伏击,不敢再贸然行船输送物资,水陆布局直接停滞,每日损耗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要命的是,这三艘巨船根本不是普通商船,是日方悄悄安插在长沙地界,专门用来秘密输送军火、稀缺药材与战备物资的命脉通道。
船上不仅堆满价值连城的机密物资,更配备了他们精心培养、战力顶尖的精锐护卫。
可就是这样一支戒备森严的队伍,竟在湘江水道悄无声息被屠戮殆尽,全员覆没,船上物资被洗劫一空,整片作案现场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
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未曾留下。
噩耗传回日方驻长沙的秘密据点,主事的佐藤大佐当场暴怒,狠狠掀翻了面前厚重的檀木案几。
桌上成套的青瓷茶盏滚落坠落,碎裂一地,浓黑的茶水肆意浸染昂贵的羊毛地毯,狼狈狼藉的模样,恰似他眼底翻涌不止的戾气与怒火。
“废物!全都是废物!”
佐藤死死拍着桌面,指节泛红,怒吼出声,整张脸因极致暴怒而扭曲狰狞。
“三艘巨船,数百名精锐武士,全副武装层层戒备,竟在长沙江段连反抗的动静都没能传出来!
这根本不是劫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有人故意踩我们日本人的脸面!”
他死死攥紧腰间武士刀的刀柄,刀鞘几乎要被他捏碎,胸腔怒火翻腾,戾气逼人。
日方遍布长沙城内城外的所有眼线、暗探尽数出动,日夜排查、地毯式搜索,却连劫船之人的半点踪迹都摸不到。
所有人只查到商船准时驶入那段江面,随后便彻底失联,全员灭口、物资被劫,过程诡异到极致。
这般干净利落、无痕无迹的狠绝手段,让佐藤心底又怒又惊,越发忌惮暗处布局之人。
这批物资承载着日方后续在长沙的全部渗透布局、军备扩充计划,如今尽数折损、全盘落空,损耗的不止钱财人手,更是他们扎根长沙的根基。
此番惨败,他根本无法向东京总部交代,等待他的只会是严厉追责。
盛怒之下,佐藤彻底失了耐心,当即动用所有日方人脉与外交关系,向长沙军政高层层层施压。
他们步步紧逼,态度强硬至极。一口咬定长沙城防守备松散、防务懈怠,纵容悍匪作乱,要求军方立刻彻查湘江劫案,限期捉拿凶手、追回物资,严惩主事失职之人。
长沙一众上层官员接到日方的强硬施压,瞬间慌了手脚,乱作一团。
往日张祁山坐镇长沙之时,治军严明、布防周密,湘江河运固若金汤,别说巨型商船被劫,就连寻常水匪、小毛贼都不敢在长沙地界露头作乱,整条水路常年安稳无虞。
可偏偏出事的这段时间,张祁山远赴北平,不在长沙境内,所有防务权责悬空。
更巧的是,解九爷身中奇毒卧床不起,就连最稳二月红,也随同众人北上,长沙九门核心人物尽数缺席。
高层众人心里其实暗自犯疑。怀疑这可能是张祁山带人干的。毕竟他可是能将几吨重的佛头悄无声息的搬到自家院里的。
这么干净利落、深谙水道布防、不留半点痕迹的手段,除了九门中人,寻常江湖势力、土匪悍匪根本做不出来。
可所有人都不在长沙,没有作案条件,这份猜疑无从落地,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
说到底,也是时也命也。
偏偏接手长沙防务、代为节制各方军务的人,正是陆建勋。
他本就是上层特意安插进来,用来制衡、监视张祁山的棋子,根基不稳、威望不足,治军能力更是平平无奇。
如今接手防务不过半月,长沙就爆出这般惊动日方的惊天大案,所有矛头、所有怒火,自然而然、齐刷刷全部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