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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明末:铁血山河 > 第308章 地方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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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心水不等那个通报的士兵回答。

脚步不停,带着一队亲兵迅速赶到城东营房。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一愣。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士兵哗变,而是两方人马真刀真枪地互殴了一场。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刀枪扔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两拨人被各自的长官喝住,分站在两边,怒目相视。

手里仍死死攥着刀柄,气喘吁吁,却并没有人继续动手。

胡心水定睛一看,对峙的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一方盔甲齐整、刀枪锃亮,是他的嫡系部队;

另一方衣衫褴褛、兵器五花八门,是之前从城外调进来协防的地方武装和民兵。

三天前,高得捷以“保护世子”为名带走了一批他能指挥的动的人马。

如今这两万守军中,胡心水能直接指挥的嫡系不到五千。

其余都是临时凑来的地方部队和民兵。

这两拨人早就因待遇不公摩擦不断——嫡系吃白米,地方吃霉米;

嫡系按月领饷,地方的粮饷拖了又拖。

此刻,双方不少人脸上挂着彩,衣甲上血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怎么回事?”

胡心水厉声道。

胡家军的一名嫡系将领抢先抱拳,声音发闷:

“大人,末将按例给弟兄们分发口粮,可这些人硬说城内军粮昨日被烧了。”

“所以克扣了他们的份例,冲上来就抢咱们的!弟兄们拦不住,这才动了手!”

地方部队的一位将领脸色铁青,啐了一口:

“放屁!弟兄们明明听说粮库被烧光了,仅剩下的好米都留给你们了!”

“我们吃的是霉米糙米,同样的守城,凭什么分三六九等?”

“弟兄们饿着肚子,你们倒吃香喝辣,这城守得还有什么意思?”

胡心水的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士兵,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没想到,粮食还没断,人心就先断了。

这些人分明是听信了“军粮被烧光”的谣言,加上平日待遇本就有差别,这才一点就着。

“把方才参与斗殴闹事的人,统统抓起来!不论是谁,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指着那些还在叫骂的士兵,厉声道。

亲兵冲上去,将几个闹得最凶的按在地上。

胡家部队那边也有人被按住,地方部队这边也有,双方都有份。

一个被按住的士兵挣扎着喊道:

“大人!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知道,粮库是不是真的被烧了!到底还够不够吃。”

胡心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粮库的确有贼人混进来,但是只烧了一小部分,粮食还有大半,够城中吃一个月了。”

“你们听到的都是谣言,是贼军奸细散布的,目的就是让你们自相残杀,自己乱起来!”

那士兵愣住了,挣扎的力气也小了。

可旁边另一个被按住的士兵又喊了起来:

“那凭什么他们吃白米我们吃霉米?弟兄们不服!”

胡心水的脸一沉,走到那士兵面前,厉声道:

“粮米分发自有规矩,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本官已经说了,粮库还有粮,不会饿着任何人。你若再敢挑拨是非,军法从事!”

那士兵被他瞪得浑身发抖,低下头不敢再说。

胡心水转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冷硬:

“本官今日把话撂在这儿——粮库还有粮,够吃一个月!”

“谁再敢散布谣言、挑拨是非,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今日参与斗殴的,不论哪边的,一律关押,待查清后再行处置!”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信了,有人将信将疑,有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

胡心水从营房回来,脸色铁青。

方才那场斗殴虽然平息了,可他心里清楚,根子不在粮,在心。

奸细一日不除,这样的乱子还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胡国柱和孟成彪两人匆匆走进来。

胡国柱率先禀报:

“父亲,孩儿已经亲自去安抚那些家丁了。”

“告诉他们那些都是贼人的谣言,父亲并没有下令清除胡安。”

“让大伙儿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他们听了,已经稍微安心了些。”

孟成彪接口道:

“末将已经仔细清点过昨晚回来的家丁,没有发现生人混入。”

“问起其他人,都说昨晚太乱了,加上大家都是黑衣蒙面,谁也没留意有生人混进来。”

胡心水冷哼一声:

“定是那些奸细一开始就混进了黑衣骑士的队伍,跟着进了城。”

“等城门一关,他们便随着家丁们回到住处。”

“随后悄悄杀了或绑了胡安,再四处散播谣言,自己则藏匿起来。”

“你如今再去查,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胡国柱叹了口气,懊恼道:

“早知道如此,孩儿就不该让他们蒙面黑衣。”

“原本只是为了偷袭城外伪明火炮时隐蔽行踪,谁知反倒被奸细钻了空子。”

胡心水摆了摆手,目光阴沉:

“眼下懊悔也无用。”

“这些人区区数人,便能烧掉一座军粮库房,还能一夜之间到处造谣,本事非同一般。”

“不能留着他们继续生事,必须尽早揪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上午贼军在城外喊的那些话,什么‘扬州十日’‘剃发易服’,等宣传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进去了。”

“你们也要派人暗中盯着,看看哪些人神色有异、私下议论。”

“一旦发现有人心生动摇,立刻悄悄拿下。”

胡国柱忍不住低声问道:

“父亲,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莫非真有其事?为何我读的书从未听过?”

胡心水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却没有回答。

随后目光也在孟成彪脸上扫过,似乎孟成彪也同样好奇。

于是沉声道:

“眼下要紧的是守住城,而不是翻那些陈年旧账。”

“记住,你我今日的一切,都是平西王所赐。”

“你们若还想保住这份荣华富贵,就只管照我说的去办。”

胡国柱低下头,不敢再问:

“父亲教训的是。”

孟成彪也连忙垂首,抱拳道:

“是,大人。”

胡心水沉吟片刻,语气愈发沉凝:

“记住,你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查,必然闹得满城风雨,军心更乱。”

“你们传令下去,外松内紧,表面上一切如常。”

“暗中派可靠的人手盯紧各营和街巷,尤其是粮库、火药库和提督府周围。”

“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拿下,不要声张。”

胡国柱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孟成彪站在一旁,似有所悟,也抱拳道: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两人走后,胡心水独自坐着,眉头紧锁。

那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他一定要揪出来。

也要时刻盯紧城内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

然而,命令传到下面,味道就渐渐变了。

各营的将领们本就因为连日炮击和谣言而神经紧绷。

一听要“暗中盯防”那些可能被伪明宣传动摇的人,还要揪出奸细,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搜,便私下让自己的亲信在营中巡逻、盘问。

可亲信们哪有那么细致?

看见谁形迹可疑就上前查问,查问时难免起口角,口角一多,就动了手。

“你是哪个营的?腰牌拿出来!”

“你凭什么查我?我看你才是奸细!”

这样的争执在各营此起彼伏。

嫡系将领们为了向胡心水表功,又层层加码。

“多抓几个可疑的,总没错。”

于是,盘问变成了搜身,搜身变成了翻行李,翻行李变成了抄营房。

有人被搜出几两银子,就被当成“来历不明”;

有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就被当成“奸细嫌疑”;

有人只是私下议论了一句“明军说的扬州十日是不是真的”。

就被扣上“心向明军、动摇军心”的帽子。

起初还只是查军营,不知什么时候就蔓延到了百姓头上。

有人借机敲诈勒索,说你家藏了可疑之物,不给银子就抓人;

有人公报私仇,把平日看不顺眼的邻居指认为奸细;

有人趁火打劫,翻箱倒柜时顺手牵羊,银两首饰揣进自己腰包。

更有甚者,直接破门而入,见值钱的就抢,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哭喊声、骂娘声、砸门声响成一片。

老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街边瑟瑟发抖;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搬空;

有人因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被抓。

有人因为家里藏着几两银子被当成奸细带走。

有人因为跟邻居有过节被举报,稀里糊涂就进了大牢。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一个老兵蹲在街边,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这哪是查奸细,分明是抢老百姓啊。咱们替这样的人卖命,图什么?”

同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

搜查从白天上午持续到晚上亥时,抓了上百人,可真正的奸细一个都没找到。

至于那些被怀疑“心生动摇”的人,倒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确实有许多贫苦士兵听进了明军的宣传,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过“扬州十日”和“剃发易服”。

但是一些被同营的贪利小人举报,稀里糊涂地抓了进来。

可这些人不过是嘴上嘀咕几句,远远谈不上真要投降。

胡心水坐在府邸书房里,听着孟成彪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等孟成彪说完,他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来,指着孟成彪和胡国柱破口大骂:

“混账!谁让你们搞成这样的?查奸细,查奸细,查成这个样子!我不是说了外松内紧吗?”

“奸细没找到,倒是把城里搅得鸡飞狗跳!你们是嫌城破得不够快吗?”

胡国柱低着头,不敢吭声。

孟成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开口。

胡心水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厉声道:

“停止!全停了!不许再查了!把抓来的人,没问题的全放了!”

“再查下去,不用贼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胡国柱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传令。

胡心水又叫住他,声音疲惫不堪:

“告诉各营,搜查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各守各的岗位,不许再互相猜忌,不许再私自动手。”

“谁再敢闹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胡国柱领命,匆匆离去。

胡心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久久没有动。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

城南一处偏僻的营房里,几个地方部队的绿营将领悄悄地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是游击将军刘大镖。

其他人都是他麾下的亲信将领。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诸位,今天的事你们都晓得了。”

“胡心水快疯了,到处查奸细,咱们这些地方部队,有好几个被抓过去打了一顿。”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道:

“可不是嘛。我手下的弟兄,今天被叫去问话的就有十几个。”

“回来都说大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看犯人。”

另一个络腮胡子压低声音,愤愤道:

“我手下几个弟兄,今天只是私下聊了几句白天明军喊的‘扬州十日’是不是真的。”

“就被嫡系的人听见了,说他们心向明军,有投诚的嫌疑,抓了好几个人去审问。”

“而且还他们打了个半死,现在人人自危,我看,哪怕明军没有打进来,咱们也迟早被自己人整死。”

几人闻言,脸色愈发阴沉。

刘游击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更低:

“城外的明军说了,开城投降,不杀一人,不抢一物。”

“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明军,有饷有粮。”

“咱们替鞑子替汉奸吴三桂卖命,得了什么?”

“咱们是地方部队,军饷本来就不如他们昆明本地的嫡系部队,家里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咱们是汉人,替鞑子卖命,剃发易服,当奴才,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明军是汉人的军队,邓天王也说了,反清复明,恢复中华。”

“咱们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子孙后代想想。”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

瘦高个先点了头:

“刘大哥说得对。我早就不想替鞑子卖命了。”

络腮胡子也点了头:

“算我一个。”

另一个年轻些的千总犹豫了一下:

“可万一事败……”

“事败?”

刘游击冷笑一声。

“事败了,咱们不过是早死几天。守下去,也是死。你自己掂量。”

几个人又沉默了片刻,终于一个个点了头。

“事不宜迟,那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