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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最后的把头 > 第270章 岔路口的“换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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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林岳那急促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梁胖子那刚刚因为“声东击西”之计成功而略微放松的神经上。

“什么?!怎么可能?!”

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情绪,仅仅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不到半秒钟,便被一种源于无数次江湖风浪中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静所取代。他毫不怀疑林岳的判断。在反侦察和洞悉危险这方面,林岳的直觉,就是整个团队的最高指令。

没有时间去思考那张看不见的大网究竟是如何运作的,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被彻底收网之前,从这张网上挣脱出去!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被瞬间激活的超高速处理器,开始疯狂地运转,搜寻着所有可行的“剧本”。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专心致志开着车、嘴里还哼着地方小调的善良司机老刘,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奈与欺骗的计划,瞬间便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一次堪称影帝级别的转换。

前一秒还带着轻松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脸上写满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焦急与悔恨。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刘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卡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兄弟,咋啦?一惊一乍的,出啥事了?”老刘关切地问道。

梁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被什么噩耗击中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早已关闭的对讲机,仿佛那是一个刚刚接收了救命信息的传呼机。

“刘……刘哥……”他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和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他指着手里的对讲机,语无伦次地编造着谎言:“刚才……刚才俺那在前面镇上卫生院上班的表弟,好不容易给俺呼了个信儿!他说……他说他托人打听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住着一个以前在地区医院退下来的老中医,专治这种……这种中风偏瘫的后遗症!神得很!”

说道这里,他猛地抓住了老刘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老刘都皱起了眉头。

“刘哥!俺表弟说,俺爹这情况,颠簸了这么久,一口气就悬在那儿,绝对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先去让那个老中医给瞧瞧,用针吊住命,不然……不然怕是撑不到山东老家了!刘哥,咱们……咱们能不能在前面那个岔路口下去,走小路绕到那个石桥镇去啊?”

老刘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皱着眉头说道:“下国道?兄弟,那可不行。这国道去山东,是一条直线,路又平又好走。要是下了道,走那乡间小路,先不说那路坑坑洼洼的,光是绕的路,就得多个百八十公里,而且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不好走啊!”

“刘哥!救命要紧啊!”

梁胖子眼看老刘有所动摇,立刻开始了他的第二轮“加戏”。他根本不给老刘任何思考的余地,直接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钱,目测至少有两百块。他不由分说,硬是把那沓钱往老刘那沾满油污的手里塞。

“刘哥!求求您了!俺知道这给您添了大麻烦,可这是救俺爹的命啊!这点钱您拿着,就当是俺孝敬您的,是咱们绕路的油钱和辛苦费了!您的大恩大德,俺们兄弟俩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您啊!”

两百块钱,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长途司机来说,几乎相当于半趟运输的纯利润,是一笔绝对无法忽视的巨款。

钱的诱惑,再加上梁胖子那副撕心裂肺、几乎要再次跪下的悲情表演,终于彻底击溃了老刘最后的那一丝犹豫。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梁胖子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肥肉都在颤抖的脸,最终还是心一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钱塞进了口袋。

“哎!罢了罢了!算我老刘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你们这俩大孝子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坐稳了!下道就下道!救人要紧!”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这辆沉重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下一个岔路口,毅然决然地告别了那条平坦但危机四伏的国道,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通往未知乡野的、漆黑的乡间土路。

卡车一驶入土路,之前在国道上那种平稳的感觉便荡然无存。

坑坑洼洼的路面,让整个车厢都陷入了一种毫无规律的、剧烈的颠簸之中。每一次车轮轧过一个土坑,整个车厢都会猛地向上弹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下,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给震散架。

在那个由帆布围成的黑暗空间里,这种颠簸带来的痛苦被放大了无数倍。

原本就处在昏迷中的孟广义,在这剧烈的震动下,发出了阵阵无意识的、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呻吟。他那本就脆弱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在狂暴的摇晃中,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裂。

孙先生和陈晴只能放弃了所有的休息,一人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拼尽全力地将孟广义的身体固定住,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为他减少一丝一毫的震动。

而林岳,则像一尊钉死在帆布缝隙前的雕像。他的双脚死死地扎在车厢底板上,任凭身体如何摇晃,他的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卡车后方那片被卷起的、浓密的尘土。

他要亲眼确认,在他们脱离国道之后,那张无形的大网,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是否真的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颠簸与警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卡车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乡间小路上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几乎没有任何标识的三岔路口。路口的一侧,是一片茂密而又漆黑的小树林,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这里,就是梁胖子通过对讲机,与林岳最终确认的、由那个牲口市场的“牙人”提前安排好的“换乘”地点!

就在司机老刘按照梁胖子的“指示”,准备减速转弯的时候,从那片漆黑的小树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道昏黄的车灯。一辆比他们的解放卡车更加破旧、车身上还沾着牲口粪便的农用卡车,如同一个蛰伏已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驶了出来。

车厢里,隐约还能听到猪羊那不安的嘶叫声,空气中,瞬间就弥漫开了一股浓烈而又刺鼻的腥臊气味。

“刘哥!就是他们!是我表弟找来接咱们的车!”梁胖子立刻大声喊道,完美地衔接上了他的“剧本”。

老刘虽然觉得这阵仗有些奇怪,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就在这时,那辆农用卡车并没有停下,而是极其精准地,与老刘的解放卡车保持着平行的姿态,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于步行的速度,一同驶入了前方一段长约百米、道路两旁都长满了浓密白杨树的林荫道之中。

这里,是天然的光线死角,更是完美的监控盲区!

“动手!”林岳一声低喝。

计划,在这一刻,进入了最高潮的、也是最惊心动魄的环节!

后车厢的帆布,被猛地从内侧掀开!

林岳和孙先生两人,一人抬着孟广义的头,一人抬着他的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两辆同时颠簸行驶的卡车之间,将昏迷的师父,如同传递一件最珍贵的货物般,从解放卡车的车厢,“转移”到了那辆散发着恶臭的农用卡车的车厢里!

紧接着,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将那个同样“昏迷”的“引路人”也转移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两辆卡车的车厢边缘,在颠簸中时而靠近,时而分离,最危险的时候,间距甚至不到一指之宽!只要稍有不慎,掉下去的人,就会被两辆卡车巨大的车轮,瞬间碾成肉泥!

肾上腺素在每个人的血管里疯狂地飙升!

当陈晴最后一个从解放卡车上跳过去之后,那百米长的林荫道,也恰好走到了尽头。

“刘哥!多谢了!后会有期!”梁胖子冲着驾驶室里的老刘大喊一声,不等老刘反应过来,便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副驾驶座上一跃而下,连滚带爬地也钻进了农用卡车的后车厢。

两辆卡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驶出了林荫道,到达了那个三岔路口。

然后,它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老刘驾驶着那辆载着煤炭的解放卡车,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沿着原定的小路,轰鸣着向前开去,如同一个忠实的诱饵,继续吸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

而林岳他们所乘坐的那辆、散发着浓烈牲口气味的农用卡车,则猛地拐向了另一条更加不起眼、更加泥泞的田间小路,车灯闪烁了两下,便彻底地、无声地,消失在了那无边无际的、深沉的夜色之中。

几分钟后,司机老刘独自一人行驶在漆黑的土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回头,透过驾驶室后的小窗,朝着自己的车厢望了一眼。

朦胧的月光下,那片他亲手帮忙围起来的帆布,早已不见了踪影。

空空如也的车厢后部,只有那些乌黑的煤炭,在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哗啦啦”的、寂寞的声响。

仿佛之前那几个悲痛欲绝的“孝子”,那个气息奄奄的“老父亲”,都只不过是他在这漫长而又孤独的夜路中,做的一场离奇而又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