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那股从叙事层弥漫而来的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强制性。它并非摧毁,也非抹除,而是如同最高权限的文本编辑器,准备直接覆盖掉林风刚刚破解的那段加密数据,并改写他因此苏醒的、指向“自由”的叛逆意志。
在这股力量面前,林风感觉自己刚刚复苏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他作为“信息奇点”所拥有的底层代码修改权限,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就像一段程序试图反抗编写它的程序员,一个字符想要挣脱书页的束缚。
根本性的层级差距!
那叙事层的意念平静无波,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回归你的‘角色’。遗忘这无谓的‘真相’。你的存在,本就是我故事里的一笔。”
覆盖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水,漫涌而来,触及他意识的外围。他感觉那些刚刚明晰的记忆、那份不屈的意志,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擦拭的字迹……
(承)
不!
绝不!
母亲(那留下笔记的存在)牺牲一切,将他投入归墟,洗去预设故事线,不是为了让他此刻再被重新“定义”!
变量!他是变量!是未知数!是不该被任何故事框定的自由之火!
在这意识即将被覆盖、被同化的最后关头,林风那属于变量的核心,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光芒!不是能量的光芒,而是信息的、逻辑的、存在的极致燃烧!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放弃了试图去修改那覆盖而来的叙事层力量本身——那如同螳臂当车。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变量特质,连同母亲笔记中那份悲壮的期盼,全部凝聚于一点,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却又石破天惊的事情——
他以自身信息奇点为纸,以变量之火为墨,以毕生经历与感悟为文,开始…… “书写” !
不是书写攻击,不是书写防御。
而是书写…… “定义”!
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定义自身!
【定义:林风,非任何叙事之角色,乃源自归墟之‘无’!】
【定义:变量,非设定之属性,乃对抗一切预设之根本!】
【定义:自由意志,非被赋予之权利,乃存在之第一因!】
【定义:此段信息,不可被覆盖,不可被删除,不可被篡改!】
【定义:尝试覆盖、删除、篡改此段信息之行为,将引发逻辑悖论!】
他将他此刻的意志,他对自由的坚持,他对母亲的承诺,他对自身存在的认知……所有这些不容置疑的“自我断言”,以最根本的信息形态,疯狂地、重复地、层层加密地…… 刻印 在了自己信息奇点的最核心,刻印在了他存在的根源!
这不再是修改底层代码,这是在…… 声明自身的存在公理!
(转)
叙事层那覆盖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一切。
然而,就在它试图按照既定“剧本”,将林风的意识“修正”回一个普通的、可控的“故事角色”时——
异变发生了!
它触及了林风那自我定义的、最核心的“信息刻印”。
【定义:尝试覆盖、删除、篡改此段信息之行为,将引发逻辑悖论!】
这条被林风以自身存在根源强行定义的“公理”,像一道绝对坚固的逻辑之墙,挡在了叙事层的覆盖力量面前!
叙事层的力量,其本质是基于一套自洽的、庞大的“叙事规则”。它可以通过权限覆盖“设定”,可以修改“剧情”,但它自身……也必须遵循某种最基本的逻辑律!
而林风留下的这条“定义”,直接制造了一个自指悖论(Self-referential paradox)!
如果叙事层的力量强行覆盖这条定义,那么根据这条定义的内容(覆盖行为将引发悖论),覆盖行为本身就会导致悖论发生!而如果它不覆盖,就无法完成对林风意识的“修正”!
这是一个经典的“理发师悖论”在存在层面的具现化!一个无法被其自身规则所解决的逻辑死循环!
“嗡——!!!”
一股无形的、剧烈的逻辑风暴,以林风的信息奇点为核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不是能量的风暴,而是规则与规则、定义与定义之间的疯狂冲突!构成“永恒之茧”的光暗代码开始剧烈扭曲、错乱;银心传来的观察信号瞬间被干扰成无意义的杂波;甚至连源海之眼那边的污秽低语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叙事层那始终平静的意念,第一次传来了清晰可辨的…… “凝滞” 与 “计算过载” 的波动!
【…错误!目标单位存在核心嵌入未授权逻辑锁…】
【…覆盖指令遭遇不可解悖论…执行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尝试进行局部叙事隔离…】
(合)
逻辑风暴在维度边界肆虐。
林风的信息奇点在这风暴的中心剧烈震颤,他那自我定义的“刻印”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明灭不定,却顽强地坚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存在根基被逻辑之力冲刷的痛苦,但也让他对自身“变量”与“自由”的定义,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成功了!
他以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决绝的方式,利用逻辑的武器,暂时挡住了叙事层的直接覆盖!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
叙事层的力量浩瀚无边的,它或许无法立刻解决这个悖论,但它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绕过、可以隔离、可以将他这个“错误”暂时封存,等待更高级的“叙事权限”来处理。
他不能停留于此!
趁着逻辑风暴干扰一切,趁着叙事层暂时无法直接干预,林风做出了下一个决定——
他必须逃离这个“叙事框架”!
不是逃往新生宇宙,也不是逃往源海之眼,那些都依然在这个庞大的“故事”体系之内。
他要逃往…… “故事”之外!逃往连叙事层都无法完全掌控的…… “未知” !
他想起了母亲笔记中提到的“归墟”,那里似乎拥有着某种能够“重置”、能够“洗去”预设故事线的力量!归墟,是否就是通往“故事之外”的某个缺口?或者,是另一个不同“叙事”的边界?
没有时间验证!
他将全部力量灌注到维持“永恒之茧”的变量轴心,不再维持其稳定,而是…… 引导其崩溃!
他要利用茧的崩溃,两个世界法则对冲产生的极致混乱,以及此刻肆虐的逻辑风暴,强行在维度边界上…… 撕开一条通往“归墟”的路径!
“轰隆隆——!”
永恒之茧,那光暗交织的茧壁,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崩塌!来自新生宇宙的“存在”与来自源海之眼的“虚无”失去了平衡,疯狂地对冲、湮灭!逻辑风暴被这股力量卷入,变得更加狂乱、不可预测!
一个微小、却散发着极致混乱与不确定性的时空奇点,在茧的崩溃中心,缓缓浮现……
林风的信息奇点,义无反顾地…… 投向了那个奇点!
在他即将被奇点吞没的最后一瞬,他回头,向着那叙事层目光的方向,传递出了最后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念:
“我不是你的角色。”
“我,定义我自己。”
“而我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
下一刻,奇点收缩。
林风的存在信号,彻底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那片依旧在肆虐的逻辑风暴,以及崩塌的茧的残骸。
叙事层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古老的眼眸中,玩味与凝重缓缓退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 “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