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震碎了千丈岩壁。
紫黑色的紫霄,狂雷撕开地表,正正砸在九转乾坤鼎的鼎盖上。
整座地下溶洞,猛烈晃动。
地面崩开数道深沟,大块碎石如暴雨般往下砸落。
刺目的雷光,把原本阴暗的血池照得一片雪白。
“给本座挡住!万煞凝甲!!”
鼎腹深处,药不求厉声狂吼。
他拼尽一身残存的魔功,调动血池里仅剩的死血,在鼎口凝出一层厚重的黑血罡气。
那是他用数万修士精血炼出的本命护罩。
然而,在九天至阳的神罚天雷面前,所谓的血煞罡气薄得像一张纸。
咔嚓!
脆响声中,黑血罡气当场崩碎。
紫黑色的电弧撕开防线,顺着鼎口灌入腹中。
“啊啊啊啊!!”
药不求发出凄厉的惨叫。
雷霆如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
他强行凝聚出来的半步圣尊虚影,被狂暴的电弧劈得千疮百孔,冒出滚滚黑烟。
“退!快往后退!”
朱有福双手顶着大黑锅,被外泄的雷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
他脚下一个踉跄,在碎石堆里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翻身爬起来,敲了敲手里的黑锅,满头乱发被电芒烧得冒出一缕白烟: “乖乖,这天雷要是挨上一记,老猪这身肉非得变成焦炭不可!”
韩立长刀插地,双臂死死抵住刀柄。
死寂刀芒凝成一片黑盾,护住了身后的蛮烈。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沉声说道: “地上的阵纹断了,血池里的死血全被天雷的高温烤干了。这老魔的底牌废了大半。”
蛮烈咬紧牙关,两柄大斧深深凿进石缝,替众人稳住阵脚: “废了就好!等雷停了,老子非上去劈他两斧头不可!”
李清雪提着断剑立在侧翼。
极情剑气化作一面三尺厚的极冰之墙,将漫天飞溅的火星与雷弧尽数挡在外面。
冰壁表面被电火炸出道道焦黑裂痕。
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泛白,脚下却未曾后退半寸。
天威之下,众人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发身影迎着倒卷的雷火,一步迈上了神鼎的鼎耳。
正是林天。
狂风吹拂着他的青衫,满头白发在雷光中飞舞。
看着头顶裂缝中倾泻而下的雷浆,林天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冷彻。
“天道之雷,是至刚至阳之火;”
“幽冥之煞,是至阴至浊之泉。”
林天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俯瞰着鼎底挣扎的药不求。
他的声音穿透滚滚雷鸣,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药不求,当年你在药王谷,偷学了《九天丹经》的前卷,却只记住了那些走偏门的小道。”
“你以为丹道是杀生夺命?”
“今日我便让你看清楚,什么是以雷为柴,以规为炉。”
鼎底的药不求剧烈喘息,面孔扭曲: “放屁!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若不用血祭,老子如何能摸到圣尊的门槛?!”
林天冷笑一声,不再与他争辩。
他双手翻飞,十指接连变换了数道古老的法印。
大衍手诀在虚空中推演。
金色丹纹飞出,落入紫雷之中。
符文与雷光相撞,化作一道道紫金雷环。
雷霆跳动的节律,尽数被林天引动。
“第一转,敕令九霄,神雷入鼎!”
林天右手凌空向下虚按。
半空中狂暴的紫霄神雷猛然一顿。
神鼎四周的乾、坤、坎、离四处气眼同时大开。
数道狂暴的雷霆被丹诀牵引,顺着气眼,呼啸着涌入鼎腹。
金雷入鼎,万邪辟易!
嗤嗤声大作。
神鼎深处,被药不求折磨了数年的无数怨魂,在碰到雷火的瞬间,周身浓重的血毒被飞速洗净。
狰狞扭曲的面孔渐渐舒展,恢复了生前的清秀模样。
游魂齐齐朝鼎口的林天躬身一拜,化作漫天白光,穿过岩壁散入天地轮回。
“不!我的药引!我的怨煞!!”
药不求眼角崩裂,厉声尖叫。
这些怨魂是他用来维系魔丹的根基,此刻被林天当面超度,等于抽空了他的力量源泉。
林天面色淡漠,手中法诀再变。
“第二转,剥阴取阳,焚骨炼髓!”
鼎内的金色雷火轰然大涨,化作纯阳真火。
真火顺着药不求周身孔窍狂涌而入。
噗嗤!
噗嗤!
药不求那具拼凑而成的魔躯,在烈火中被层层剥落。
大片污血与死皮被生生烧成飞灰,从鼎口喷薄而出。
他的修为如断崖般狂跌。
半步圣尊,法相后期,法相中期。
到最后,连体内的法相本源也彻底碎裂开来。
短短十息之间,药不求苦修千年的通天魔功被彻底破去。
他整个人干枯得像一具骷髅,软瘫在鼎底剧烈抽搐。
“第三转,地脉还真,造化新生!”
林天抬脚,重重跺在神鼎鼎耳之上。
神鼎震颤,发出雄浑悠长的鸣响。
原本被药不求截断污染的九条废弃龙脉,在纯阳丹气的冲刷下,黑血退尽。
浑浊的死气消散一空,化作清澈的金色灵液,顺着地裂疯狂倒流回中州各方地脉。
溶洞石缝里,原本枯死多年的野草在金光照耀下破土吐芽,抽出了嫩绿的细叶。
整片沉寂的地底,重新泛起了生机。
“好手段!”
李清雪握着断剑的手指微微放松,看着鼎上那道傲岸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叹。
以天劫炼药,化灭世雷霆为纯阳生机。
这种气魄,天下少有。
“天哥神威!!”
朱有福扯开嗓子大喊,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灰土: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天哥!管你什么天机阁、圣神宫,全是我天哥鼎里的柴火!”
韩立收刀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敬畏。
蛮烈咧嘴大笑,提起双斧重重往地上一顿: “痛快!老子活了这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天雷当柴烧!”
朱有福蹲下身子,伸出胖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原本焦黑发烫的碎石,此刻竟透出一股温凉的灵气。
“韩哥,你瞧瞧,这地底下的死气真的全散了!”
韩立低头看了一眼刀尖上的残血。
血迹早已被雷火蒸干,露出雪亮的刀锋。
他收刀入鞘,沉声说道: “丹尊手段,确实非凡俗修士所能揣测。不过鼎里的动静还没彻底平息,不可大意。”
蛮烈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瓮声瓮气道: “怕个鸟!老魔连骨头都被炼酥了,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李清雪长剑斜指地面,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天劫虽散,但虚空中的杀机尚未断绝。林天还在鼎上,都戒备着。”
此时,神鼎中央那一枚原本人头大小的融血魔丹,外层的污血与怨气被尽数烧散。
在三转神印的淬炼下,它化作了一枚龙眼大小的纯白丹丸。
通体晶莹,宛如羊脂白玉,表面隐隐浮现出八道淡淡的彩光丹环。
通天造化丹!
丹成一刻,一道白光穿透鼎口,直冲地表天堑。
鼎底之中,药不求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着悬浮在头顶的那枚无瑕神丹,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千年前药王谷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个扫地的药童。
林天曾指着丹炉对他说过一句话: “心若不正,丹必成魔;丹若成魔,身死道消。”
千年来,他只当那是老头子的迂腐之言。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眼中的光彩寸寸熄灭,最后一丝心气彻底粉碎。
他杀戮数万生灵,背叛师尊,换来的只是一团自毁的魔煞。
而林天仅凭三记印诀、引了一场雷劫,就将魔丹逆转成了无上造化。
何等讽刺。
“我输了,我真的输了。”
药不求嘴角溢出两行黑血,整个人如泥塑般瘫软在地。
林天立在鼎耳之上,衣袍上的火星渐渐熄灭。
他居高临下看着鼎底瘫软的逆徒,目光冷峻如霜: “当年参与围攻药王谷的,除了你和武无敌,天机阁还派了何人?”
药不求趴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抬起满是焦痕的面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想知道?哈哈,林天,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成王败寇,老子今天认栽!但你也别想好过!”
林天神色不变,未再多言。
前世因果,他自会提剑一步一步查个水落石出。
他凌空伸出右手,五指虚抓,准备将通天造化丹收回掌心。
异变陡生!
“嗬嗬,林天,你确实赢了。”
濒死的药不求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狂笑: “可是,你以为我这三百年,当真只是武无敌的一条狗吗?!”
“这枚丹胎的核心,早在一百年前,就被武无敌亲手植入了圣尊天道魂印!!”
“任何碰这枚丹的人,都是弑仙逆贼!!”
“武宫主!!林天重现人间,速降法旨诛魔!!”
药不求用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狠狠咬碎了口中的暗金残玉。
咔嚓!
那枚刚成型的白玉神丹深处,一道暗金色的冷漠眼眸蓦然睁开。
残暴冰冷的气息在丹内苏醒。
整座地下溶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冻结。
虚空凝固如铁。
暗金神目高高在上,越过丹丸,冰冷地锁定了鼎口的林天。
千年前的滔天杀念,在这一刻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