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似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转天就回了家。
“爸,春雨家说后天见面。”
“这么急?”刘海中皱了皱眉,“怎么不等到周末?”
刘光天解释道:“本来是约在周末的,可春雨他爸,后天有个会儿。”
其实这是刘光天故意安排的,周末人多眼杂。
万一有人多嘴,演露馅了咋办。
即使觉得有些仓促,刘海中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吧,人家毕竟是领导,忙点也是应该的。”
“这样,你明天去买点东西,第一次登门,咱不能失了礼数。”
“不要怕花钱,买点上档次的。”
有三百多块钱压兜,刘海中也是‘豪横’了起来。
刘光齐点点头,“知道。”
花他爹的钱,办自己的事儿,刘光齐没有一点也不含糊。
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一条大前门,两斤茉莉花茶,两斤稻香村的酥皮点心。
硬生生凑齐了,老北京的四色礼。
刘海中对此很满意,直夸儿子会办事儿,有面儿。
会面当天,刘海中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脚下蹬了双新鞋。
二大妈也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刘光齐在前面引路,三人穿过几条胡同,拐过两个街口,越走越远。
刘海中正想开口问,刘光齐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筒子楼道。
“爸,到了,就是那儿。”
刘海中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虽算不得新。
但在这一片低矮的平房中,已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刘海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住了一辈子大杂院,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跟楼房扯上关系。
如今看着近在咫尺的筒子楼,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二大妈更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爹……这楼可真高啊……”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强撑着镇定:“高什么高,才三层。走!”
话虽这么说,可他迈步的时候,还是有点拘束。
“爸,这边儿。”
刘海中脚下一扭,“我还知道吗?我就是去那边看看。”
他嘴上硬气,眼睛却忍不住,像刘姥姥一样,四下打量。
红砖墙面整齐划一,每层都是规整的玻璃窗。
楼下是一片水泥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有序地停着几辆自行车。
跟大杂院里,那乱糟糟的景象比起来,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刘光齐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进大门,就看不远处,站着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
刘海中眼睛一亮,这是哪家的汉子?!
这身板、这骨架,简直就是天生的锻工料子!
对方要是拿着锤子,往工作台上一站,简直就是个人形锻打机。
刘海中正打量呢,就看见那名壮汉,大跨步朝众人走了过来。
待看清对方,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女的?!这怎么会是个女的呢?!
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刘海中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二大妈更是僵在原地,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伯父伯母,你们好。”郑春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张春雨。”
“轰!”的一声,刘海中的脑子炸了。
对方叫张春雨,那岂不是……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刘光齐,希望对方能给他个否定的回答。
刘光齐赶紧迈步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象,张春雨。”
刘海中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叫“对象”?!这他娘分明就是头大象!
而且刘光齐站在张春雨身边,那差距简直不忍直视。
张春雨比刘光齐宽出一大截,个子也高出一个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刘光齐看起来跟个小鸡子一样。
刘海中恨不得,扭头就走。
二大妈似乎被吓到了,嘴巴微张,瞳孔剧烈震颤。
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儿子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
张春雨倒是落落大方,毫不介意两人的失态。
主动伸手去接礼品,“叔叔阿姨,外头热,咱上楼吧,我爸已经泡好茶了。”
刘海中还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一股巨力,直接将他手中的礼物‘夺’走了。
他扯出个僵硬的笑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哎、哎,好、好……”
趁着张春雨转身的工夫,刘海中猛地拉住刘光齐,用力扯了一把。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对象?!”
刘光齐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爸,您现在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刘海中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刘光齐不动声色地,挣脱刘海中的手,顺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赶紧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春雨,我来帮你拿!”
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背影,刘海中后背一阵发凉。
二大妈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问道:“当家的,咱还上去吗?”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从对方的体型冲击中回过神来。
刘海中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说罢,迈步跟了上去。
只是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二大妈攥着衣角,赶紧跟了上去。
刘海中看着对方那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楼的房门没关,张春雨侧身邀请道:“叔叔阿姨,请进。”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欢迎欢迎啊。”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我是春雨的的父亲,张山青。”
刘海中赶紧堆起笑脸,伸手跟张山青握了握,“张科长,久仰久仰!”
“唉。”张山青摆摆手,“今天没有职务,你喊我老张就行。”
在他身旁站着位中年妇人,身着朴素,眉宇间有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我是春雨的母亲,李雪。”
“你好你好……”几人相互介绍,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纷纷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