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这事就算我们不说,父皇迟早也会知道的,你哭也没用。”
这话让单聿哭得更大声了。
小狗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单聿,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哭也要给我道歉,你明明错了还要狡辩,甚至倒打一耙说我不敬,就算告到皇上面前,你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慕知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她不想过多插手,也想看看小狗子如何处理。
其余人见状,都觉得小狗子疯了,竟敢要求皇子给自己道歉,唯有英王爷,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子,眼神里满是欣赏。
单聿梗着脖子高声喊:“我不道歉!你不过一介农家子弟,不配让本殿下赔罪!”
小狗子目光沉静望着他,语气平稳地开口:“古时贤明君主治理天下,最看重一个慎字。行事慎始慎终,断案量刑更是万般谨慎。律法乃是天下公正之根本,一旦有所偏颇,寒的是百姓人心,动摇的是朝堂根基。殿下身为皇家子嗣,理当谨言慎行,以身作则,为世人立下表率……”
这番话语不急不缓,语气分寸拿捏得当,情绪沉稳淡然,字字句句尽显学识底蕴。通篇没有半句指责之词,可句句戳中要害,字字皆是规劝劝诫。
周遭围观之人听罢,看向小狗子的目光瞬间大变,再无人将他视作懵懂顽童。
单聿当场愣在原地,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眼中竟渐渐泛起几分崇拜。
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痕,别扭又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对、对不起。”
他变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只有熟知十一皇子性格的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单承看着小狗子,小脸上亦是满是由衷敬佩。
小狗子从容拱手,对着单聿微微一礼:“多谢殿下宽宥方才言语冒犯之处。”
英王爷见状朗声大笑,上前亲昵揽住小狗子肩头,对着几位皇子温声道:“时辰不早,诸位皇侄也该回宫了。”
六皇子带头依礼行礼,带着一众皇子随同宫中侍从一同离去。
十一皇子满心不舍,也还没玩尽兴,奈何兄长已经离开,只得恋恋不舍跟上,走至半途频频回头,对上小狗子的视线用力挥着小手喊道:“孟君琢!往后我出宫了寻你玩!”
小狗子不愿与皇子过多牵扯,可知晓皇家子弟出宫多有管束,便淡淡扯出一抹笑意敷衍应下。
英王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颔首赞许,小小年纪已然将慕知微那份沉稳内敛的性子学了十足。
一众前来赴宴的官员,也纷纷带着自家子弟陆续告辞离去,庭院之中渐渐冷清,唯独凌桓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送他前来的下人早不见了踪影。
慕知微望着身形单薄的凌桓,恍惚间好似看到初入孟家时无依无靠的小狗子。
不过五岁的年纪,身着华贵衣袍,身形瘦弱,神情怯生生畏畏缩缩,明明身在世家,却活得如同无家可归的可怜孩童。
如今凌府当家之人乃是贵妃一母同胞的弟弟凌少华,其妻乃是二皇子侍妾娘家嫡系千金,诞下独子凌彦后伤及身子,再难生育,只得接连纳妾绵延子嗣。
一众妾室就生了凌桓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
这样的存在,在正房夫人眼中,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凌桓垂着脑袋,几乎将整个人蜷缩起来,样子怯弱无助。
慕知微牵住他的小手,带着众人一同返回暖阁歇息。
婢女端来温热净水,众人依次净手洁面,凌桓默默跟在一旁照做,动作僵硬木讷,神情呆滞,举止甚至比大牛还要迟钝几分。
慕知微静静打量着他那张过分清秀好看的小脸,片刻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此刻堂中再无外客,英王爷褪去平日威严,如同家中慈祥长辈与六狗子、小狗子闲谈叙话。
越是交谈,心中越发喜爱这两个孩子,尤其偏爱心思机敏、学识渊博的小狗子,越看越觉得是难得的璞玉,忍不住悉心点拨考校,言谈间话题愈发深邃难懂。
六狗子一眼便看穿英王爷意在试探磨练弟弟,悄然退出二人谈话圈子,走到慕知微身侧落座,悠然饮茶品尝点心。
抬眼望见凌桓如同闯了大祸一般手足无措僵立在那,局促不安。
见自家大姐姐神色淡然,好似未曾留意凌桓的窘迫。
六狗子略一思索,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到凌桓身旁,将他拉至桌边坐下又递上一杯热水。
凌桓紧紧攥住温热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方才冻得僵硬冰凉的手指,终于渐渐舒缓过来。
六狗子温声宽慰:“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要害怕,稍后我们返程归家,顺路送你回府。”
慕知微听到六狗子的话,伸手摸了一把凌桓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将手探进孩子的衣服,里面没有一丝热气。
她忍不住低笑一声:手段真高明。
大冷的天,给孩子穿这种看着干爽、实则内里未干透的衣服,表面上瞧着毫无异样,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不愧是后宅里钻营的女人,这般阴损的折磨人手段,倒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慕知微吩咐婢女把她方才披的那条披肩拿来。
婢女应声而去,很快将披肩取来。
慕知微接过,三两下将凌桓外层的衣服扒开,用厚实的披肩将他紧紧裹住,隔绝寒意。
脱下里衣再仔细检查,袖子干透了,唯独前胸和后背有些发潮,显然是刻意晾得外干内湿。
一旁的英王爷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沉了几分。
他万万没想到凌家的当家主母竟这般上不得台面,对付一个五岁的庶子用这等阴私手段。
六狗子和小狗子带了替换的衣物,小狗子主动开口让婢女把他多余的衣服拿来给凌桓换上。
婢女帮忙给凌桓换上干爽的衣服,又很快端来姜汤。
慕知微守在一旁,看着凌桓喝了两碗,直到他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有了血色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