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这么多呢?”张世泽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按照早先的设想,最后是要剩下一些钱财。然后兄弟们喝喝酒,洗洗澡,消遣一下。
毕竟,这也不算贪腐!
可谁曾想,现在不够了。
看着周遇吉着急的脸色,张世泽也明白。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够,那可以减少数额,不发那么多。毕竟这抚恤金都欠这么多年了,别说发下去,就是不发,也就这样。
在这种背景下,谁还会计较多少?
现在有的人已经发了抚恤金,然后再减少发,后面的人咋想?这行不通
告诉已经发的,昨天发多了,得退回一些?人家咋想?这也行不通。
“总督,昨天卢总督给皇上送了一千万两银子过来。如果能让皇上出点,就足够了。”
“不行。”听到周遇吉鼓捣自己前去找崇祯,张世泽立马拒绝。
崇祯可是一心想着军部的钱,最后被自己将了一军,这才同意把钱发给遇难将士家属。
现在找他要钱?
想到这,张世泽突然想到昨天崇祯离开时一言不发的事。
按流程来说,崇祯应该会借此机会领一拨好人奖的。
反正也不要出三大两小,就是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摆出死了老爹的脸,流两行热泪,就齐活了。
结果呢?崇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态度坚决而彻底。
当时还纳闷了,这是闹哪出?!
现在想想,当时崇祯就应该已经知道军部钱不够的事。如果他在场,自己这个京营总督就是配合他。那钱不够的事,就是要他出面解决。
他离开,一切都交给自己。钱不够的事,就得自己出面解决。
“总督,这三百万两银子是实打实的。没有这三百万两银子,这一关过不去。既然不找皇上,那……总督,你府上……”
周遇吉话没说完,刘氏端着茶水杯走了过来。
“世泽,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只能吃两顿饭了。圣上已经赐婚,你和坤兴公主成亲的事,已经迫在眉睫,咱们的存钱等着办婚事。”
刘氏把茶水杯递给周遇吉面前后,继续说道:
“周提督,你别看我们英国公府气派,那都是空架子。英国公的为人你也知道,风流成性,府里也没有像样的营生,天天就是坐吃山空。”
纵然周遇吉是傻子,也听出刘氏的意思。
“娘,你甭操这心,我不能把家里的钱拿去当抚恤金发。”
听到张世泽这话,刘氏大为放心。
“那你陪着周提督慢慢聊,娘打牌去了。”
“总督,没钱咋整?现在还有钱下发。随着消息的传播,路远的也会知道,到时候过来领抚恤金的人会越来越多,如果最后没钱了,怎么收场?”
周遇吉说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总督,还有一件事。有些遇难将士家属看到我们京营遇难将士家属就在北京城,也活的有滋有味,他们也想留下来。”
对于周遇吉这话,张世泽更理解。
家里男人没了,如果又没留下男丁,那家族就会以肥水不流外人田为由,欺负孤儿寡母,收回房屋,田地。
通俗点说,就是吃绝户,这也是万恶旧社会一大恶疾。
没了土地,房屋,只有寡妇和闺女,让他们怎么活?!
寡妇带着闺女,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到了京城,看到京营遇难将士家属能够靠着京营活的好好的,不受欺负,她们自然心动。
“老周,我记得去年在辽东时,你曾经说过,我们京营本来有很多地,后来被一些王公贵族给侵占了,有这回事吧?”
“总督,你的意思是,这三百万两银子从他们头上来?”
“不然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弄钱,必须从有钱人头上弄。侵吞我们京营那么多土地,获利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看到张世泽点头,周遇吉立马明白张世泽的意思。
把土地拿回来,建个村落,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妇孺留下来种地度日。农忙时,需要干重活,就让京营兄弟前去帮忙。
说不定有的光棍兄弟在干活中,还能和一些嫂子对上眼,重新组建家庭。
然后再以这些年土地出产的利润为借口,弄笔钱下来发抚恤金。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解决。
“总督,我这就回去找账本。当年老英国公可是把侵占京营土地的事一一记账,只要总督你够硬,谁也跑不了。”
周遇吉办事很快,半个时辰后就带着账本折返回来。
“总督,你看,我们京营在太祖年间有土地将近六十四万亩,再加上草场,马场,总计九十余万亩。现在,所有土地加一起,只剩下不足三十万亩。”
“这么说,我们京营只剩下三分之一土地喽?”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足三分之一。”周遇吉说完,一脸担忧看着张世泽。
“总督,这件事虽然是我们京营吃了亏,可真要查起来,也难。
我们京营土地不是最近几年,也不是几十年,是一百多年前就开始被侵占。其中大头是勋贵、皇亲国戚,公侯伯、驸马、外戚这些人。
他们仗着权势大,直接圈占京营好地,草场,改成自家庄园、田庄。碍于他们的权势,朝廷不敢硬查,不敢硬收。
还有一些太监,尤其是司礼监,东厂,御马监太监,他们权势极重,借着管理草场,营务,牧马的名义,把京营土地划到自己名下,私收租子、私卖土地。
还有我们京营自己的将领,副将,参将,卫所官,直接利用职权,与功勋里应外合,把屯田、营场地报成荒地,坏地,私下分给亲信,自家亲属耕种,租子不入公账、全进私囊。”
听到周遇吉这些话,张世泽一点也不意外。
玛德,那帮王八蛋,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干的。
“难道这些年,就没人真正管过?”
“总督,有些时候,这些是都是朝廷默认的。国库没钱,朝廷又要打仗,要发饷。有时候就默认他们侵占京营土地,间接性的当做发饷。
可这是土地,到底不是现银,最后还是落入少部分人手中。那些真正冲锋打仗的兄弟,一文钱也拿不到。
以至于最后,京城附近土豪,乡绅,买通小军官,小太监,以极低的价钱通过官商勾结,把我们京营的土地变成他们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