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蜷在那两张拼凑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那床破棉絮,姿势别提多别扭。他这人向来是个享乐的主,这硬板凳硌得他腰酸背痛,怎么躺都不舒坦。
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目光越过桌腿,落在了床上。
程英背对着他,身子蜷缩在床榻里侧,身上盖着那床薄被。
虽然裹得严实,但那被子贴在身上,顺着腰肢蜿蜒而下,勾勒出一道起伏有致的曲线。尤其是那腰臀连接处,圆润饱满,哪怕隔着棉被,也能让人联想到其中的惊人弹性。
叶无忌喉咙动了动。
脑子里又不争气地回放起刚才的一幕。
那氤氲的水汽,漂浮的桂花瓣,还有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这姑娘看着清冷恬淡,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没成想这身段却是极其有料,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啧。”
叶无忌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点事儿。可这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不想点荤的,这觉还怎么睡?
房间里静得有些诡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无忌实在是睡不着,翻了个身,椅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那个……娘子,睡了没?”
床上那团被子动也没动,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带着几分明显的疏离和羞恼:“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莫不是在说梦话?”叶无忌嘿嘿一笑。
“……”程英不想理他。
叶无忌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长夜漫漫,不逗逗这小娘子,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破棉絮,身形一闪。
“呼——”
一阵风声掠过。
下一刻,床板猛地往下一沉。
程英只觉得身后一热,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瞬间逼近。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来,惊恐地瞪着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床边的叶无忌。
“你……你做什么!”
程英抓紧被角,身子拼命往墙角缩,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像是一只被大灰狼堵在窝里的小白兔。
“下面太冷了,睡不着。”叶无忌一脸无赖样,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那椅子太硬,硌得我腰疼。万一以后落下病根,影响了咱们夫妻生活的和谐,那可就不好了。”
“你……你滚下去!”
程英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地上的椅子,“你答应过不上来的!”
“我是答应过,但我又反悔了。”叶无忌耸了耸肩,身子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孔夫子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小人,你是女子,咱们正好凑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你……无赖!”
程英咬着银牙,搜肠刮肚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两个字来。
她自幼受黄药师教导,虽然师父行事乖张,但教她的都是诗词歌赋、奇门遁甲,这骂人的脏话,她还真没学过几句。面对叶无忌这种滚刀肉,她那点涵养根本不够看。
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叶无忌心里大乐。
这姑娘太有意思了。
要是换了陆无双那个泼辣货,这会儿估计早就拔刀砍过来了;要是换了李莫愁,估计就是几根冰魄银针招呼;要是郭伯母,那更是要闹得鸡飞狗跳。
唯独程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维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骂人都骂得这么文雅。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
见程英眼圈都有些发红,真要是把人惹哭了也不好收场,叶无忌见好就收。他往后挪了挪,靠在床架上,收起了那一脸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
“我不碰你,咱们聊聊正事。”
程英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箫始终没有放下,身子依旧紧贴着墙角:“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有什么正事可聊?”
“聊聊你表妹,陆无双。”
听到这个名字,程英原本紧绷的眼神瞬间波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痛楚。她垂下眼帘,声音冷了几分:“无双……她命苦。”
“当年陆家庄惨案,你是亲历者?”叶无忌收敛了笑意,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程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恨:“那时我年纪尚小,正好被一位异人带出去玩耍,并不在庄中。等我回来的时候……陆家庄已经是一片火海,满地尸首。”
“那你凭什么认定,凶手就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叶无忌突然问道。
程英猛地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叶无忌,冷笑道:“你这话问得好生可笑。这江湖上谁人不知?当年陆家庄断壁残垣之上,那是李莫愁用鲜血留下的九个血手印!墙上更是写着‘杀人者,赤练仙子李莫愁’!除了那个女魔头,还能有谁?”
“就凭这几行字?”叶无忌挑了挑眉。
“还不够吗?”程英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而且无双就是在那晚被她掳走的!若是旁人栽赃嫁祸,李莫愁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十年来为何从未出面澄清?她若没做,为何要默认?”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叶无忌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神色冷静地分析道,“程英,你也是聪明人,又是东邪高足,不妨冷静想想。李莫愁杀人,向来是用冰魄银针或者五毒神掌,中者立毙,且死状凄惨。她若真要灭门,杀完人走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像个市井流氓一样在墙上写字留名?这不仅俗气,更显得……刻意。”
程英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她狂妄自大,以此立威有何不可?”
“立威?”叶无忌嗤笑一声,“当年的李莫愁因情所伤,性情大变,她杀人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在江湖上博名声。再者,若真是她灭了陆家满门,以她对陆展元和何沅君的恨意,必定是斩草除根,为何偏偏留下了陆无双一命,还把她带在身边抚养传艺?”
“这……”程英语塞。这一点,确实是她多年来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叶无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李莫愁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极度高傲。前阵子我见过她,提起陆家庄一事,她眼中的不屑做不得假。她说当年她赶到时,人已经死绝了。至于为何不澄清?呵,以她的傲气,世人畏她怕她,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她只会觉得世人愚蠢,根本不屑于向蝼蚁解释。”
程英紧紧咬着嘴唇,握着玉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理智上觉得叶无忌是在胡说八道,是在为那个女魔头开脱。可情感上,叶无忌指出的疑点——特别是李莫愁为何独留无双性命这一点,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如果……如果真的另有隐情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和挣扎。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在还原真相。”叶无忌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逼迫,而是换了个角度,“抛开墙上的留字和李莫愁的恶名不谈。在陆家庄惨案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那种真正有能力、也有动机把陆家庄变成地狱的人。”
程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那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当时的记忆在恐惧和仇恨的冲刷下,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她努力回想着那几日庄里的情形,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找出反驳叶无忌的证据,或者……验证他的猜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良久,程英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怪事……倒真有一件。”
“说来听听。”
“就在惨案发生的前几天,舅妈……也就是何沅君,她身子一直不太好,整日里咳嗽不止。舅父陆展元也是愁眉不展,庄里的气氛很压抑。”程英回忆道,眼神逐渐聚焦,“然后有一天,有个疯疯癫癫的人闯了进来。”
“疯子?”叶无忌目光一闪。
“对,那人蓬头垢面,力大无穷,家丁根本拦不住他。他直冲进内院,见人就打,嘴里还一直喊着舅妈的名字……”程英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当时舅父似乎认识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疯子是不是个老头?”叶无忌追问。
程英点了点头:“是个老头,使得一阳指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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