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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无忌。这也是他一直想问,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疑惑。

在他看来,这世道对他充满了恶意,大宋也好,蒙古也罢,谁当皇帝与他何干?为何要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去送死?

风,似乎更大了。

郭靖站在风中,衣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显露出他宽厚如山的背影。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越过城墙,看向那些在街道上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看向那些在茶寮里说笑的老人,看向那些在巷口追逐嬉戏的孩童。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坚定如铁。

“无忌,你很聪明,比郭伯伯聪明百倍。”郭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那吕文焕的为人,朝廷的昏暗,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叶无忌微微一怔:“那您为何……”

“因为我守的,从来都不是赵家的江山。”

郭靖抬手指向城下的万家灯火,眼中闪烁着一种叶无忌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悲悯与大爱。

“我守的,是这城中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是这江南大地上,还在耕织读书的千万汉家儿女;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衣冠礼仪,是那一脉相承的华夏香火。”

郭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叶无忌的肩头,力道之大,让叶无忌都感到微微生疼。

“无忌,过儿,你们要记住。朝廷可以烂,官家可以昏,但只要我们还在,这口气就不能断。若是蒙古鞑子破了关,那便是亡天下!到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便要剃发易服,沦为牛马奴隶,任人宰割。”

“我郭靖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只要我站在这里一天,蒙古铁骑就休想踏过襄阳一步。哪怕最后城破人亡,我也要让世人知道,我汉家男儿,还有一身硬骨头!”

郭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城下行色匆匆的老百姓,声音低沉却重如千钧:

“所谓的江湖侠义,并不在那快意恩仇之中,而就在这身后的万家灯火里。为这天下苍生挡风遮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句话从郭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矫揉造作,只有一股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叶无忌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沧桑、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心中猛地一颤。

他穿越而来,熟知剧情,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心态看着这个世界。他嘲笑郭靖的愚忠,不屑于他的死板。在他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蠢。

可这一刻,面对郭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竟感到一丝惭愧。

这就是郭靖。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外号,但所有人见了郭靖,都要叫一声“郭大侠”!

他不是不知道大宋烂到了根子里,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最后结局会是怎样。他是看透了一切黑暗,却依然选择燃烧自己,去照亮那哪怕只有一寸的土地。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这种近乎神性的牺牲精神,是叶无忌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永远无法企及,却又无法不为之动容的。

杨过也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虽然叛逆,但内心深处那股热血,却被郭靖这番话狠狠地撩拨了起来。

“郭伯伯……”叶无忌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道,“侄儿受教了。”

他虽然敬佩郭靖,但他终究不是郭靖。

他做不到为了这腐朽的王朝陪葬,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真正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

风声更紧了些,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郭靖收敛了方才那股激荡的情绪,恢复了往日那般沉稳厚重的模样。他转过身,对叶无忌和杨过招了招手:“来,既然到了城上,便随我看看这襄阳的布防。”

叶无忌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郭靖有意考校,也是真心接纳,便恭敬地跟在身后。杨过虽对兵法布阵兴趣缺缺,但见师兄跟了上去,也便吊儿郎当随着。

三人沿着马道缓缓前行。

脚下的青砖并不平整,坑坑洼洼,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洗不净的血,渗进了石头缝里,经年累月,成了这城墙的一部分。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宋兵持枪伫立。

这些士兵并非叶无忌想象中那般盔明甲亮,反而大多衣甲破旧,甚至有些人的棉甲里都露出了芦花。他们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皮肤黝黑粗糙,像是陈年的老树皮。

但他们的眼神,却死死钉在城外的荒原上。

见到郭靖走来,这些士兵并未大声喧哗行礼,只是挺直了脊梁,目光中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崇敬。

“郭大侠!”

“郭大侠!”

低沉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郭靖一一颔首致意,偶尔停下脚步,帮这个士兵正正头盔,或是拍拍那个士兵的肩膀,问上一句“家中老母身体可好”、“伤口还疼不疼”。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全是些家长里短。

可叶无忌分明感觉到,随着郭靖走过,这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城头,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气。那些士兵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精铁,挺得笔直。

这便是郭靖。

他在襄阳,不仅仅是一个武林高手,更是一面旗帜,一根定海神针。

叶无忌跟在后面,看着郭靖宽厚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这种人格魅力,不是靠武功高强就能有的,那是几十年如一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

若是换了自己,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他叶无忌惜命,爱美人,贪享受。让他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去死?那是万万不能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此刻,对郭靖生出一股敬意。

“无忌,你看。”

郭靖在一处垛口前停下,指着前方那一排排架设的巨大器械。

那是床弩。

粗大的弓弦由牛筋绞成,箭矢如同长矛一般粗细,箭头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这是神臂弓,乃是我大宋守城的利器。”郭靖抚摸着那冰冷的机括,沉声道,“三百步内,可透重甲。蒙古骑兵虽然骁勇,但在这神臂弓下,也是人马俱碎。”

叶无忌上前一步,仔细端详。

他虽不懂古代兵器,但也能感受到这杀人利器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

“好东西。”叶无忌赞道,“只是这弓弦紧绷,若是遇上雨雪天气,怕是威力大减。”

郭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点头道:“不错!无忌你果然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每逢阴雨,这神臂弓便需妥善遮盖,否则受潮之后,射程便要大打折扣。为此,我和鲁长老改良了数次,用油布包裹,这才稍稍好些。”

杨过在旁撇了撇嘴,插话道:“这玩意儿笨重得很,转动又不便。若是敌人分散开来,或是从侧翼偷袭,这大家伙岂不是成了摆设?”

郭靖也不生气,反而笑道:“过儿说得也在理。所以这城防之道,讲究的是长短结合,远近相济。这神臂弓主远,近处便要靠灰瓶、金汁、滚木礌石,还有咱们手中的刀剑。”

“无忌,过儿,来看。”郭靖在一处垛口前停下,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墙砖。

叶无忌凑过去一瞧,只见那墙砖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嵌着半截生锈的箭头,深深没入石中,只露出一截断杆,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是去岁冬天,鞑子攻城时留下的。”郭靖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鞑子的尸体填平了护城河,踩着尸体往上爬。咱们的守军箭矢耗尽,就搬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拆了民房的梁柱往下扔。”

叶无忌伸手抚过那道深深的斧痕,指尖触感冰凉粗砺。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惨烈的画面:喊杀声震天,血水顺着马道往下流,把护城河染得通红。

“郭伯伯,那后来呢?”杨过忍不住问道。

“后来?”郭靖转过头,看向城外那片茫茫的荒原,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后来咱们赢了。那一战,我也受了三处刀伤,但咱们守住了。只要人在,城就在。”

叶无忌看着郭靖侧脸上的那几道风霜刻痕,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这人是不是傻?是真傻。可这种傻,却让人没法嘲笑,甚至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走,带你们去那边看看。”郭靖没有沉浸在回忆里,转身继续向西走去。

沿途遇到的守城士卒,见到郭靖,无不肃然起敬。那些士兵大多衣甲破旧,有的甚至裹着带血的布条,面色蜡黄,显是长期营养不良。但只要郭靖走过,他们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就会亮起光来,挺直了腰杆,大声喊一句:“郭大侠!”

那种眼神,叶无忌太熟悉了。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是黑暗里的人看见了唯一的火把。

在这襄阳城,郭靖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