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丁锋再次奉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小黄鱼。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陈副官代为打点引荐。我所需者是能造汽车零件、懂内燃机、会机械设计的真正人才,尤其是原辽宁民生工厂的老师傅,若能请得几位,丁某感激不尽,另有重谢。”
陈副官看着眼前金条,又想到自身和手下弟兄们前途未卜的现状,心中天人交战。
他沉吟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丁师长志向高远,出手豪爽,陈某佩服,不瞒您说,自入关后民生厂的那些老师傅,有的回了东北在伪满制下讨生活,有的流落津门,确实有些身怀屠龙之术却无用武之地,生活困顿怀才不遇,此事陈某可以试着牵线,但成与不成,还需丁师长亲自与他们面谈,而且此事需绝对保密,若被其他势力或者东洋人知晓恐生事端。”
丁锋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了一半:“这个自然,一切但凭陈副官安排,丁某静候佳音。”
在陈副官的秘密安排下,丁锋在接下来几天里,接连会见了多位原奉系的技术人员,其中不乏曾在辽宁民生工厂任职的工程师和老工匠。
这些技术人员,大多因东北沦陷、少帅下野而报国无门,生活窘迫。
丁锋以其展现出的实业救国的诚意、以及雄厚的财力,加上求贤若渴,对技术人员的尊重,成功打动了其中数人。
尤其是一位名叫胡百衡的中年工程师,他曾在民生厂参与过汽车发动机的仿制与改进,对机械传动、动力系统颇有心得,正是丁锋急需的人才。
胡百衡对丁锋描绘的建立自有军工、抵御外侮的蓝图深感共鸣,最终答应随丁锋前往沂县。
与此同时,丁锋也通过江湖关系,让郭龟腰赶来当做手套,重金收购了一批散落在民间以及租界洋人的汽车、拖拉机技术资料和部分实物零件、机械设备,准备一同运回。
然而就在丁锋以为此行顺利,准备带着招募到的七名核心技术人员及家眷、以及收购的资料设备秘密离开津门时,危险却不期而至。
这日傍晚,丁锋与胡百衡等所有工匠在酒店房间内最后敲定行程细节,突然听得窗外街道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骚动。
丁锋心生警惕,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酒店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两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劲装、神色彪悍的汉子,正与酒店门房交涉着什么,目光不时扫向楼上。
“不好,怕是走漏了风声。”
丁锋心中一沉,皱眉自语。
陈副官那边安排理应隐秘,问题可能出在郭龟腰收购设备时动静过大,或是被一直暗中关注他的青木公馆特务盯上了。
他对着胡百衡和几个学徒工说道:“胡工,你们从后门通道立刻离开,按第二方案去码头汇合点,那里有人接应,你们其他家眷俺会找陈副官安排先接到租界,择机送走。”
丁锋当机立断,对胡百衡等人吩咐着,这时候胡百衡有些担忧。
“那丁师长您呢?”
“俺来引开他们,放心,在津门租界他们还不敢明着动枪。”
丁锋冷静地指挥,眼中充满厉色,接着念叨:“看来有些人是不想让俺顺顺当当地把人带走啊。”
他示意护卫做好准备,自己则整理了一下长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仿佛只是要下楼会友一般,从容地向酒店大门走去。
津门的夜色中,一场暗处的较量再次上演。
丁锋能否带着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匠人安全返回沂县就看这最后一哆嗦。
他带着两名贴身护卫不慌不忙地踱出酒店大门,恰好与那群黑衣汉子迎面撞上。
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眼神扫过丁锋,生硬地开口道:“可是丁锋丁师长?”
丁锋停下脚步,脸上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对方:“呦,几位爷面生得很啊?找丁某有事?莫非也是想谈点生意?”
他故意把生意二字咬得重了些,试探他们是否是寻求合作的掮客或青帮。
那黑衣人眉头微皱,显然对丁锋这副做派有些不适应,但依旧按着程序说道:“我们老板想请丁师长过去一叙,有事想向丁师长请教。”
丁锋哈哈一笑,掏出一支烟点上,吐了个烟圈:“不敢当,俺一个乡下土包子,有啥好请教的?你们老板是谁?按规矩要报个迎头吧。”
“是您老相识了,我们老板是灵花小姐。”
丁锋心下了然,果然是小鬼子。
他轻蔑道:“哦,灵花小姐啊,她清理门户毫不犹豫,是好朋友,不过俺现在实在脱不开身,既然你们老板这么有诚意,改天俺一定登门拜访,今儿个不巧,俺还约了意国领事馆的朋友吃晚饭,迟到可不好。”
他故意抬出意大利领事馆的名头,试图震慑对方。
在租界,洋人的面子有时候比枪炮还管用。
果然,听到意国领事馆,黑衣人头目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闪烁。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盯住丁锋,尽可能阻止他带走技术人员,但在租界内,尤其是牵扯到洋人的情况下,行动必须谨慎。
就在对方犹豫的瞬间,丁锋对护卫使了个眼色,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护卫赶忙搀扶。
“哎呦我靠,不行不行,中午吃那法餐不习惯,他妈的牛肉馅都生着嚼,俺得先去趟茅房,几位,失陪!代俺问灵花小姐好。”
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应,带着护卫转身就往酒店里走,方向却不是客房部,而是通往侧面走廊的餐厅和后厨区域。
那黑衣头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跟上!别让他溜了!”
“哈依。”
几人迅速追入酒店。
丁锋和护卫对酒店地形早已摸熟,七拐八绕,利用餐厅、厨房的人流和杂物做掩护,很快甩开了追兵一段距离。
他们并非要真正逃离,而是要为胡百衡等人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跑到酒店后门附近,丁锋对一名护卫低声道:“打手电发信号,告诉咱们的人,让码头那边按计划提前行动,工匠们剩余家眷委托陈副官去办,分批弄走。”
那名护卫点头,掏出一个小巧的哨子,吹了几声,酒店露台的护卫已经开始闪烁手中的灯光。
后门外早已安排接应的两名天星城护卫接到信号,立刻发动了停在巷子里的汽车,同时另一组人则按照预定方案,制造了一起小小的意外,两辆装满货物的板车不慎相撞,堵住了酒店所在租界的街道,引起了一阵骚乱和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