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内,烛火摇曳。
九十万两白银的亏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周围几名燕王的心腹将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高炽迎着众人那鄙视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他悲怆地闭上双眼,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毁了燕国基业的千古罪人。
“呼——”
朱高炽让父王放下自己后,深吸了一口,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满是绝望与苦涩。
他看着双目喷火的父亲,声音嘶哑地开口:“父王,那九十万两白银,儿臣连一钱银子都没有私吞……而是,大明的物价,变了。”
接着,他用颤抖的声音,将大明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针对燕国商队暴涨十倍甚至数十倍的物价,以及大明朝廷种种卡脖子的苛刻手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时,房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哥,你就算编瞎话,也得编个像样点的吧?”
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老二朱高煦双手抱胸,满脸讥讽地走了出来,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涨价十倍?你当大明的商人都是疯子,还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在海外待久了,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一把破铁器能卖出金子的价?堂兄(朱雄英)好歹是大明天子,富有四海,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去干预市集物价?”
朱高煦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炽,冷哼道:“大哥,你要是把那笔银子花在别的地方了,或者被人骗了,你干脆说实话。只要你肯认,我做弟弟的,现在就替你向父王求情,总好过你在这里往堂兄身上泼脏水,以此来掩盖你的罪行!”
“老二,我没有撒谎!真的是他……”朱高炽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朱棣却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缓缓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不……你大哥没撒谎。”
朱棣的声音极其阴沉,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此刻竟闪烁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忌惮:“这是他的手笔……这绝对是朱雄英的手笔!”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剧震。
朱棣死死捏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变白,咬牙切齿地惨笑道:“好狠的手段,好一招釜底抽薪!为了遏制我燕国的发展,他根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十倍?二十倍?只要他朱雄英坐在那个龙椅上金口一开,大明的东西卖多少钱,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他这是要用软刀子,一点一点割干我们燕国的血肉啊!”
听到父亲这番定调,朱高炽再也崩不住了,扑通一声重重磕在地面上。
“父王!是儿臣无能!是儿臣没用啊!”
朱高炽额头磕得通红,泪水夺眶而出,“儿臣未能带回足够的物资与铁器,辜负了父王,辜负了燕国上下三军的期望!请父王狠狠地责罚儿臣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世子,房间里的几名心腹大将满眼不忍。
他们都知道这位世子爷的秉性,去大明这一路风餐露宿,连件新蟒袍都不舍得做,绝不是贪墨之人。
“王爷息怒!”心腹将领张玉率先跪地求情,“世子殿下在大明如履薄冰,定然已是拼尽了全力。这是大明皇帝的阳谋,非世子之过啊,请王爷从轻发落!”
“是啊王爷,世子殿下受委屈了,请王爷开恩!”其余众人也纷纷跪地求情。
就在这悲凉的氛围中,老三朱高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阴恻恻地叹了口气,看似担忧地说道:“父王,大哥固然可怜,可眼下的难关怎么过啊?带回来的物资只有原定的十分之一,将士们怎么过冬?咱们的城池怎么建?这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朱高煦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高炽,猛地转身对朱棣抱拳道:“父王!老三说得对,靠这点物资只能维持一阵子。既然朱雄英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按儿臣的想法,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还是得和大明的驻军干一仗!”
此言一出,房间温度骤降。
朱高煦却越说越兴奋:“咱们燕国铁骑天下无敌!只要我们去把大明的边境据点端了,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的物资自然就成了咱们的战利品!他敢涨价十倍,咱们就一分钱不花,直接抢!”
“闭嘴!”
原本跪在地上请罪的朱高炽,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推开朱高煦,目眦欲裂地吼道:“二弟,你疯了吗?!你绝对不能再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朱高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怒骂:“之前就是因为你在边境和大明驻军起了冲突,被朱雄英死死捉住了把柄,这才有了这次针对我们燕国的经济绞杀!你真以为那是巧合吗?那是个局!是个借口!”
“要是再有下次……”朱高炽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喊道,“恐怕来的就不是大明的商船了,而是大明的无敌舰队!你是想让我们燕国彻底灰飞烟灭吗?!”
“放屁!”
朱高煦被当众训斥,顿觉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地大吼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燕国的子民饿死、病死吗?!”
他一把揪住朱高炽的衣领,面容狰狞地将所有责任都甩了过去:“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这个世子懦弱无能,才让我们燕国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我看你就是被朱雄英吓破了胆,为了巴结那个大明皇帝,早就在暗中出卖了我们燕国的利益!”
“你血口喷人!”朱高炽脸色惨白。
“我今天就替燕国,教训教训你这个软骨头!”
朱高煦怒火攻心,暴喝一声,巨大的拳头猛地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砸在朱高炽那张憋屈的脸上。
周围的将领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房间那扇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具威严的冷喝。
这声音虽然是个女子,但却透着威压,瞬间让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滞。
“你们兄弟俩,是想当着你们父王的面,上演一出骨肉相残的好戏吗?!”
伴随着严厉的呵斥声,气度雍容且带着几分杀气的贵妇人,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冷着脸跨入了房间的大门。
来人,正是燕王妃——徐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