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杜兹的议会大厦,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巴洛克式建筑,今天却充满了火药味。
巨大的圆形穹顶下,坐满了衣冠楚楚的议员。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头顶秃得发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顽固和精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还有那种即将要把谁撕碎的兴奋感。
摄政王阿尔伯特坐在议长席旁边的特设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那一贯的、令人作呕的假笑。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我们的王储,年轻的伊莎贝拉殿下,似乎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双眼。她竟然任命了一个毫无政治背景、甚至连欧洲人都不是的外国人,来担任关乎国家命脉的‘首席战略顾问’。”
“这是儿戏吗?不,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亵渎!”
阿尔伯特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坐在旁听席上的江浩和伊莎贝拉。
“我提议,立刻启动《紧急安全法案》,否决这项荒唐的任命!并将这个危险的外国人,驱逐出境!”
话音刚落,底下就像炸了锅一样。
那些早已被阿尔伯特收买的保守派议员,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亲王殿下说得对!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肥头大耳的议员站了起来,唾沫横飞地指着江浩。
“看看他!一个来自东方的……戏子?导演?听说还在好莱坞混过?我们要这种人来指导国家的经济?难道要让他把我们的国库变成电影里的道具吗?”
哄堂大笑。
那种充满了优越感和排外情绪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伊莎贝拉的心上。
紧接着,又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议员站了起来,语气阴阳怪气。
“不仅如此啊。我还听说,这位江先生在亚洲可是个风流人物。谁知道他接近我们的公主殿下,是安的什么心?也许他是想把我们尊贵的王室,变成他猎艳名单上的又一个战利品?”
“我们李希滕贝格虽然小,但也是有尊严的!绝不允许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染指我们的最高权力!”
“为了国家安全!必须赶走他!”
“赶走他!赶走这个黄皮肤的投机者!”
攻击一浪高过一浪。
从出身到职业,从肤色到动机,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贵族,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用最恶毒、最狭隘的语言,对江浩进行着全方位的羞辱。
伊莎贝拉坐在江浩身边,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地抓着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想站起来反驳,想大声告诉这些人江浩的才华和能力。
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她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江……”
她颤抖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江浩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扶手。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马戏团表演,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怜悯。
阿尔伯特一直在观察江浩。
他本以为会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愤怒、慌乱,或者是那种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但他失望了。
江浩太稳了。稳得让他这个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心里都有些发毛。
“够了!”
阿尔伯特突然抬手,止住了底下的喧嚣。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开始投票吧。我相信,议会的眼睛是雪亮的。”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浩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奥斯卡的颁奖典礼。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也有等着看他出丑的幸灾乐祸。
江浩无视了这一切。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发言台。
哒、哒、哒。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议会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麦克风前,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议员,在接触到他那深邃如渊的眼神时,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江浩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愤怒地回击。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后退半步。
然后,对着台下那些对他极尽羞辱之能事的议员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充满了东方礼仪感的九十度深鞠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套路?认怂了?求饶了?
阿尔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哼,到底是个年轻人,被这种场面吓住了吧?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浩要开口道歉的时候。
江浩直起了身子。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自信的、甚至带着一丝狂妄的笑容。
“感谢各位的表演。”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非常精彩,真的。”
“刚才这一躬,我是替这个国家鞠的。”
“因为我真的很同情它。”
江浩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阿尔伯特的那张老脸。
“它的命运,竟然掌握在你们这群……”
“只会狂吠的蠢货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