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教室里就飘起了淡淡的墨香。林秀刚把“工分”两个大字写在黑板上,就看见张大爷缩着脖子坐在角落,手里的铅笔在纸上蹭来蹭去,半天没落下一笔。
“张大爷,您咋不写呀?”林秀走过去,看见他的练习本上,“工”字写得歪歪扭扭,还少了中间一横。
张大爷叹了口气,把铅笔往桌上一放,老花镜滑到鼻尖:“这字看着简单,写起来咋这么难?我记不住哪笔在前哪笔在后,昨天刚学会的,今天一睁眼又忘了。”
周围的学员也纷纷点头。李婶揉着发酸的手腕:“我也是,写两笔就手抖,总怕写歪了,比纳鞋底还费劲。”
林秀心里琢磨开了:之前大家一起学,进度快的早就跟上了,进度慢的总落在后面,时间长了肯定没信心。她拍了拍手,让大家都停下来:“咱们今天换个学法,按进度分组,学得快的一组,咱们学新的——写借条;学得慢的一组,我再把之前的字重新教一遍,咱们不着急,学会一个是一个。”
“这样好!”刘婶第一个响应,她早就想学着写借条了,之前帮邻居借钱,都是让别人代笔,总怕出岔子,“我跟老张、张嫂一组,咱们学借条,正好以后能用。”
张大爷眼睛亮了亮:“那我跟李婶、王大叔一组,咱们慢慢学,林老师你可得多教教我们。”
林秀笑着点头,把黑板分成两半,左边写着“借条”两个大字,右边写着之前学过的“工分”“粮食”“钱”等常用字。她先走到左边的小组,拿起粉笔:“写借条得把借钱的人、借多少、啥时候还都写清楚,咱们先学格式——开头写‘今借到’,然后写借谁的钱,比如‘今借到陈建军现金伍元’……”
刘婶赶紧拿起铅笔,在练习本上跟着写,一边写一边念:“今借到……陈建军……现金伍元……”写错了就用橡皮擦了重写,橡皮屑堆在本子旁边,像一小堆雪花。老张则拿着算盘,在旁边算:“要是借了五块,每个月还一块,五个月还清,利息咋算?”
林秀又走到右边的小组,蹲在张大爷身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工”字:“您看,先写一横,再写中间一竖,最后写下面一横,就像您种的田埂,横平竖直才稳当。”
张大爷跟着她的力道,慢慢写下“工”字,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之前整齐多了:“哎,这么一说我就记住了!像田埂,没错,我天天跟田埂打交道,肯定忘不了。”
李婶也凑过来,林秀教她写“粮”字:“左边是米字旁,右边是‘良’,咱们吃的粮食,得有米,还得是好米,所以右边是‘良’。”李婶跟着写,嘴里念叨着“米+良=粮”,写对了就高兴地拍下手:“记住了!这下再也忘不了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左边的小组已经开始试着写完整的借条了。刘婶把写好的借条拿给林秀看:“林老师你看,‘今借到刘家村刘二现金叁元,定于三个月后还清,此据。借款人:王秀兰。’这样写对不对?”
林秀点点头,指着“叁元”说:“这里用大写的‘叁’特别好,不容易被改,要是写小写的‘3’,加一笔就成‘8’了,容易出问题。”刘婶赶紧把这点记在本子上,说以后写借条都用大写。
右边的小组也有了进步。张大爷能把“工分”“粮食”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还在旁边画了个小锄头,说这样看到锄头就想起“工分”。李婶则把学过的字都写在一张纸上,贴在自家灶台上,说做饭的时候也能看两眼。
傍晚下课时,张大爷拿着练习本,走到林秀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林老师,您看我写的名字,‘张老实’,这三个字我终于会写了!”本子上的“张老实”虽然笔画有点粗,但每个字都很认真,没有写错。
林秀接过本子,笑着说:“写得好!比我第一次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强多了。以后您就能在工分本上签自己的名字,不用再按手印了。”
张大爷笑得合不拢嘴,把练习本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可不是嘛!以前领工分都得按手印,人家说啥就是啥,现在我能自己看工分本,能自己签字,心里踏实多了!”
李校长正好路过,看到大家的劲头,也高兴:“林老师,你这分层教学的法子真管用,以前总有人跟不上,现在每个人都有进步,这样下去,咱们扫盲班肯定能出成绩。”
林秀看着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回家,有的还在互相考字,有的拿着练习本琢磨,心里暖暖的:“只要能让大家都学会,多费点心思也值。以后咱们再根据大家的需求,多教点实用的,比如记工分表、写家信,让大家学了就能用。”
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大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掏出练习本,借着夕阳的光看一眼自己写的名字,嘴角一直挂着笑。林秀知道,这小小的进步,对这些乡亲们来说,是打开新世界的一扇门,而她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这扇门开得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