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唐暗焌 > 第146章 经济战分化突厥部 拙改制自毁阴山基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46章 经济战分化突厥部 拙改制自毁阴山基

且将目光从如火如荼的泾阳船坞,北移至千里之外,阴山脚下,广袤的突厥牙帐。

自三年前泾水之畔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败以来,曾经不可一世、控弦数十万的东突厥汗国,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元气大伤,再也无力组织起大规模南侵。十余万精锐尸横遍野,不仅带走了突厥的军事自信,更带走了无数部落的青壮和赖以生存的牲畜。然而,比起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让颉利可汗感到窒息和无力的是,来自南方那个名叫霍焌的唐国县令,所发动的一系列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首先是那该死的“羊毛”!霍焌通过边境榷场和某些隐秘的代理人,以高出行情数倍的价格,大肆收购突厥中小部落生产的羊毛。起初,各部首领还欢天喜地,觉得唐人是傻子,用珍贵的金银布帛换这些他们眼中用处不大的牲畜毛发。但很快,颉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依靠卖羊毛骤然富庶起来的小部落,对王庭的向心力和贡赋要求开始变得阳奉阴违。他们用卖羊毛赚来的财富,偷偷向唐人换取精良的武器,甚至粮食,实力悄然增长,对颉利的号令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唯命是从。王庭下令限制羊毛交易?那些小部落表面应承,暗地里交易却更加隐秘猖獗。强行禁止?只怕立刻就会激起叛乱!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用金钱和利益,悄然腐蚀、分化着突厥内部本就松散的联盟结构!

除此之外,还有那神出鬼没、专挑王庭直属部落牧场下手的“马瘟”“牛疫”,那在边境地区流通、导致物价混乱的劣质唐钱,那支持突厥内部反对势力、提供情报和物资的“代理人”……一套组合拳下来,颉利可汗只觉得焦头烂额,往日里凭借强弓骏马就能解决的麻烦,如今却如同陷入泥沼,有力无处使。

金顶大帐内,颉利可汗烦躁地踱步,原本雄健的身躯似乎也佝偻了几分,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帐外略显稀疏的牛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因分配不均而产生的部落争吵,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的心。再这样下去,不用唐军来攻,突厥自己就要从内部瓦解了!

“赵先生!赵先生何在?!”颉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呼唤着他的心腹谋士,原隋朝官吏,后叛逃至突厥的赵德言。

赵德言应声而入,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穿着半胡半汉的衣袍,眼神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与谋士的算计。泾水大战前,他曾多次苦劝颉利,唐军有新式武器,不可轻敌冒进,奈何颉利刚愎自用,致有此败。自那以后,颉利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可汗。”赵德言躬身行礼。

“先生,你快给本汗想想办法!”颉利一把抓住赵德言的手,急切地道,“那霍焌奸贼,用这些阴损手段,分化我部落,扰乱我民生!再这样下去,我突厥基业危矣!本汗欲禁绝与南边的一切交易,可行否?”

赵德言微微蹙眉,沉吟道:“可汗,此时若强行禁绝,恐适得其反。那些已尝到甜头的小部落,必然激烈反对,甚至可能……倒向唐朝。此非上策。”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唐人用钱帛收买,最终分裂我突厥吗?”颉利绝望地吼道。

赵德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他捋了捋胡须,道:“可汗,此事若放在南边的唐朝,根本不会如此发愁。唐朝中央集权,律法森严,一道禁令下达,四海遵行,无人敢违。其州县制度,如臂使指,方能有效管控商事,稳定内部。”

他顿了顿,看着颉利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我突厥如今之困,根源在于部落联盟制度松散,各部自有其利,难以统合。若要破解此局,非得效仿唐朝,进行一番彻底的……政治体制改革不可!”

“改革?”颉利目光一凝。

“正是!”赵德言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到了毕生抱负施展的舞台,“可汗当废黜部落旧制,仿唐制设立州、县、乡、里,派遣忠诚可靠的官员前往各地,直接管理牧民和赋税,收回各部首领的权柄!统一律法,严控贸易,一切与南边的交易,皆由王庭专营!如此,方能将权力牢牢掌握在可汗手中,杜绝各部自行其是,被唐人分化利用!”

这番话,描绘了一个高度集权、号令统一的强大汗国蓝图,深深打动了正感权力流失、内部涣散的颉利。他觉得赵德言说得太有道理了!唐朝之所以强大,不就是因为这套制度吗?

“好!就依先生之言!”颉利一拍大腿,下了决心,“本汗要全面学习唐朝,进行改革!”

然而,颉利和赵德言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只看到了唐朝中央集权制度表面的强大,却完全忽略了草原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文明在生产方式、社会结构、文化传统上的天壤之别,更没有进行任何深入的调研和因地制宜的调整。

一场拙劣的、东施效颦般的“改革”,在阴山脚下仓促推行。

赵德言亲自操刀,制定了一系列复杂的官职、律令和税制。他强行将游牧的部落拆散,划入所谓的“州”、“县”,派遣那些只懂得对颉利和赵德言阿谀奉承的胡人或汉人官员前去管理。这些官员不熟悉牧区情况,只会生硬地执行命令,催逼赋税,强行干预牧民传统的放牧方式和部落集会。

原本由部落首领根据草场情况和传统习惯自行决定的游牧路线,现在要由远在牙帐的“州官”批准;原本部落内部自行调解的纠纷,现在要依据那些拗口难懂的“新律”来审判;原本只需向本部首领缴纳少量贡赋的牧民,现在要面对王庭官员名目繁多、数额更大的税收……

一时间,突厥上下怨声载道!

那些被剥夺了权力的部落首领们,表面恭顺,心中却充满了怨恨和不满。普通的牧民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遵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只觉得生活比以前更加艰难。

“这叫什么改革?分明是乱政!”

“颉利可汗被那赵德言蛊惑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不如去投靠薛延陀!”

不满的情绪在草原上如同暗流般涌动,原本就因经济战而出现的裂痕,在这拙劣改革的催化下,迅速扩大、加深。颉利可汗本想通过改革加强集权,稳固统治,却不料是在亲手挖掘埋葬突厥汗国的坟墓。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那个远在泾阳的县令霍焌,甚至都未曾将主要精力投向北方。他只是在下一盘大棋,而突厥,不过是这盘棋上,一颗因自身僵化而正在走向死亡的棋子。

阴山脚下的风雪,似乎比往年更加凛冽刺骨,预示着这个曾经强大的草原帝国,正走向一个风雨飘摇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