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羡宫的暖炉连烧三日,暖意早已浸透殿内每一寸角落,锦被上残留的檀香与山茶信香缠缠绵绵,酿得一室温柔缱绻。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魏无羡终于能撑着软榻缓缓起身,面色早已褪去前几日的苍白,染上了健康的浅粉,眉眼间都是舒展的软意,只是脚下微微发颤,步子迈得轻缓不稳,每走一步都带着几分虚软,却再无半分痛楚之色。蓝忘机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长臂虚虚环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稳他,眼底的疼惜三日来从未消减,反倒愈发浓得化不开。
这三日里,蓝忘机直接颁下圣旨罢朝三日,将朝中大小事务暂且交由心腹大臣处置,半步未离宸羡宫,一心守着魏无羡调养身子,帝王的清冷矜贵尽数化作绕指柔,满心满眼都只有怀中人。
正当魏无羡靠在软榻上,小口吃着蓝忘机亲手剥的葡萄时,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蓝思追与蓝景仪躬身入内,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齐齐跪地低声禀报:“陛下,后殿,江礼部尚书携江家大小姐,已在宫门外跪满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朝中已有几位官员前去求情,都被拦在了宫外,您看……”
蓝忘机捏着葡萄的指尖骤然收紧,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檀香信香猛地沉了几分,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戾气。他抬眸,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冷意,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继续跪着。”
“陛下,江大人与江姑娘三日未进滴水,怕是……”蓝景仪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
“敢将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敢动朕的人,这点代价,算轻的。”蓝忘机语气更冷,指节泛白,“但凡敢为江家求情者,一并跪在宫门外,何时想通了,何时再起来。”
江枫眠处心积虑暗下药性,险些伤了魏无羡,这份心思,早已触了他的逆鳞,若不是看在江家尚有几分资历,又有江厌离素来温婉守礼,他早已将江家革职查办,断不会只让他们跪着了事。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周身骤起的冷意,心知他是动了真怒。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果碟,伸手拉住蓝忘机的衣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软声开口:“蓝湛,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蓝忘机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寒霜在触及魏无羡温柔的眉眼时,瞬间消融了大半,只剩下未尽的戾气缓缓散去。
魏无羡见他神色缓和,微微倾身,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抬眸凑上前,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唇角,动作干净利落,满心的安抚。
一触即分,魏无羡看着他微怔的模样,弯眼笑了笑,声音软和:“江枫眠有错,该罚,可江厌离是无辜的,跪了三日也够了。至于江枫眠,你想罚便罚,只是别气坏了自己,我会心疼的。”
蓝忘机被他这一吻搅得心口发软,所有的怒火都被这轻轻一触抚平,他伸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腰,将人稳稳揽在怀里,鼻尖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阿婴,我不是气他胆大,我是怕,怕他伤了你分毫。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不计较太多,可他敢动歪心思,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置。”
话音顿了顿,蓝忘机轻轻抚着魏无羡的后腰,指尖温柔摩挲着,语气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低声道:“阿婴,我想要个孩子。”
魏无羡闻言,耳尖微微一热,抬眸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嗔怪,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你不是一直在做嘛?这种事,还用特意问我?”
蓝忘机看着他鲜活灵动的模样,心口发软,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认真又郑重:“我是在问你,你想要吗?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像你,也像我,在这宫里陪着我们,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也有孩子护着你。我知道你素来爱自由,怕宫墙束缚,若你不想,我们便不要,我一辈子只守着你就好,绝不会勉强你半分。”
他从不愿逼魏无羡做任何事,就连子嗣一事,也只想顺着他的心意,哪怕一生无子,他也只要魏无羡一人足矣。
魏无羡看着他眼底满满的认真与迁就,心头一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干净的檀香,声音软软的却格外坚定:“我自然是想要的。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像你一样清冷好看,像我一样鲜活热闹,往后我们一起陪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教他习武,一家三口守在这宸羡宫里,多好。”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只是这种事急不得,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便好,你若是急了,往后对我再温柔些,说不定孩子就来了。”
蓝忘机听得心口滚烫,紧紧将人揽在怀里,力道温柔又珍重,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檀香与山茶信香紧紧缠绕,浓得化不开。他低头在魏无羡唇上轻轻一吻,辗转温柔,声音哑得带着无尽的爱意:“好,都听你的,不急,我们慢慢来。只要是你,多久我都等,什么都依你。”
殿外的寒风与宫门外的僵持,都被这殿内的暖意隔绝在外,帝王的戾气与心事,尽数化作对怀中人的温柔与期许,宸羡宫内,唯有彼此的心跳与温柔,缓缓流淌,岁岁年年。
— —
又这样温存相伴了数日,宸羡宫的日头日日都暖得恰到好处,魏无羡的身子早已彻底痊愈,步履稳当,面色红润,眉眼间皆是鲜活灵动,再无半分虚软之态,整日里缠着蓝忘机说笑嬉闹,殿内满是轻快的声响。蓝忘机依旧推了不少朝务,只在偏殿处理奏折,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榻上、软榻上的魏无羡身上飘,半刻都舍不得离开。
这日清晨,宫人备好朝服,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又打算留在宫中陪他,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眼底带着笑意,语气认真又通透:“蓝湛,你都陪我这么久了,朝中大事堆积,总不能一直罢朝不理,你是帝王,该去上朝理事了。我身子早就好透了,不用你时时刻刻守着,你安心去,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蓝忘机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满心不舍,檀香信香里都裹着缱绻的眷恋:“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思追景仪都在,宫里又安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魏无羡仰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眉眼弯弯,“快去吧,处理完江家的事,也能早些回来陪我。”
见他态度坚决,又句句为自己着想,蓝忘机终究拗不过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才起身换上一身月白色龙纹朝服
临出门前,他又再三叮嘱思追景仪好生照料魏无羡,寸步不离,这才转身踏往太和殿。
许久未曾临朝,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压抑,人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朝会,必是要处置宫门外跪了多日的江家一事。江枫眠跪在殿外,面色憔悴,虞紫鸢与江澄、江厌离陪在身侧,皆是神色黯淡,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蓝忘机端坐龙椅之上,月白朝服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却威严的光,清冷眼眸扫过阶下百官,周身气压低沉,檀香信香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压得满朝文武不敢抬头。
“江枫眠。”
他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江枫眠浑身一颤,被侍卫押入殿内,跪地叩首,声音嘶哑:“臣……知罪。”
“知罪?”蓝忘机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声轻响,却让人心惊肉跳,“你身为礼部尚书,不思恪尽职守,反倒心怀叵测,暗中下药,欲害朕与皇后,构陷帝后,祸乱宫闱,更私下结党,屡次针对兵部尚书魏长泽,贪墨礼部银钱,欺压同僚,桩桩件件,你可知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片。聂明玦上前一步,递上早已查实的证据,字字确凿,江枫眠的罪证毫无辩驳之地。他本以为暗中行事无人知晓,却不知蓝忘机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此次下药,不过是彻底清算江家的导火索。
虞紫鸢见状,面色惨白,江澄怒目圆睁却无力辩驳,江厌离垂首落泪,满心无奈。
蓝忘机目光冷冽,没有半分留情:“江枫眠蓄意谋害帝后,罪加一等,革去礼部尚书一职,削去江家爵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江家上下,悉数迁出京畿府邸,没收全部田产家产,以儆效尤。”
顿了顿,他看向垂首落泪的江厌离,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江厌离不予追责,可随江家一同离京,自谋生计。虞紫鸢、江澄管教无错,协同受罚,一同贬为庶民。”
此令一出,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出言求情——谁都清楚,江枫眠触了帝王的逆鳞,罚至如此,已是帝王看在魏无羡的份上,网开一面。那些原本想要求情的官员,想起帝王此前“求情者一并跪着”的指令,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蓝忘机雷厉风行,当庭敲定处置结果,又迅速处理了堆积多日的朝务,任免新的礼部尚书,安抚百官,整顿朝纲,不过半日,便将朝中大小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帝王手段凌厉果决,令百官心服口服。
退朝之后,蓝忘机没有丝毫停留,褪去朝服,换上常服,便急匆匆赶回宸羡宫,满心满眼都是等着他归来的魏无羡。
刚踏入宫门,便闻到一阵清甜的山茶信香扑面而来,魏无羡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卷,见他回来,立刻抬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春日的暖阳:“蓝湛,你回来啦。”
蓝忘机快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鼻尖埋在他的颈侧,嗅着他安心的信香,朝堂上的凌厉威严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温柔:“阿婴,久等了。”
“不等你等谁呀。”魏无羡靠在他怀里,伸手把玩着他的发丝,好奇问道,“江家的事,处理好了?”
“嗯。”蓝忘机点头,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江枫眠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江家所有人都迁出京城,家产充公,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动歪心思,伤你半分。”
他不想让魏无羡沾染上这些阴私之事,只简单交代了结果,将所有的戾气与决断都藏在心底,只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怀中之人。
魏无羡闻言,轻轻点头,没有丝毫同情,江枫眠屡次针对他的家人,还暗下毒手,本就该受罚,如今蓝忘机处置得当,他心中再无芥蒂。他仰头亲了亲蓝忘机的下巴,笑道:“处理好就好,这下总算清净了。”
蓝忘机低头吻上他的唇,温柔辗转,檀香与山茶信香紧紧缠绕,殿内暖炉依旧温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蓝忘机将人抱得更紧,声音低沉温柔,“我会守着你,守着这宸羡宫,守着我们的日子,等我们的孩子到来,一辈子都陪着你。”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满满的爱意,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应道:“好,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暖风和煦,信香缠绵,宸羡宫内的温柔岁月,自此再无纷扰,只剩岁岁年年的相守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