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本想自己动手吃饭,手腕刚微微抬起,身侧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先一步动作。
蓝忘机取过干净的小勺,舀起一勺温度刚好的小米粥,吹去表层温热的雾气,动作温柔规整,姿态妥帖从容。他侧身凑近,避开魏无羡受伤的脚,嗓音低柔温和:“脚不方便,我喂你。”
话音落下,不等魏无羡反驳,温热的粥勺已然递到了他的唇边。
软糯清甜的米粥入口,温度恰到好处,熨帖着肠胃。魏无羡抿了抿唇,没再逞强,乖乖张口咽下。
一旁的云纾芜看着两人亲昵自然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不吵不闹,安静用着早餐,只偶尔抬眸望一眼,满心都是欣慰。有蓝忘机这般细致妥帖的人守着无羡,她素来放心。
起初几口,魏无羡还吃得乖巧,小口小口咽着粥、嚼着小菜,眉眼舒展。可没吃多久,清甜软糯的早点便失了滋味,舌尖泛起淡淡的腻感,脑袋轻轻往后仰了仰,避开了递来的勺子。
“不吃了。”
他嗓音软软淡淡的,带着点孩童般的娇懒任性,唇瓣抿成一道浅浅的弧度,眼底没了方才进食的兴致,“有点腻,吃不下了。”
胃里满满胀胀的,半点东西也咽不下去,心底空空痒痒的,唯独惦念着清爽酸甜的滋味。他抬眸看向身侧的蓝忘机,又悄悄看向对面的云纾芜,小声撒娇:“妈妈,我想喝酸梅汤。”
云纾芜温柔应声,转头朝着厅外轻声吩咐:“梅姨,去让老福煮一碗酸梅汤,温度调温和些,不要太凉,乖宝不能喝冰的。”
“是,夫人。”门外候着的梅姨应声退下,步履轻缓地去往后厨。
餐桌旁再度安静下来。
蓝忘机看着怀中人恹恹没精神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却依旧耐心十足。他知晓魏无羡性子娇气,胃口浅,却也清楚空腹不养身,伤口愈合更需要好好进食。
于是他依旧拿着小勺,挑了最嫩的青菜叶,细细吹凉,再次递到魏无羡唇边,温柔哄劝:“再吃几口小菜,垫垫肚子,酸梅汤还要稍等片刻。”
“就几口,吃完便不逼你。”
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极致的耐心,循循哄着。
魏无羡本想扭头拒绝,可对上蓝忘机沉沉温柔的眼眸,又瞥见对面云纾芜温和注视的目光,终究不好太过任性,只能不情不愿地微微张口,任由他一口一口喂着青菜、少许软糯的糕点。
每一口都吃得敷衍,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闹别扭的小团子,别扭又可爱。
好不容易哄着他多吃了几口,堪堪垫好肠胃,蓝忘机才停下喂食的动作。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时间,随即从一旁干净的白瓷碟中,端出早已备好的汤药。
棕褐色的药汁清澈透亮,却隔着老远便能闻见淡淡的苦涩味。
魏无羡鼻尖一动,嗅到那熟悉的药味,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眼瞬间蹙紧,浑身都透着抗拒。
看着蓝忘机递来的药碗,魏无羡立刻偏过头,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满,圆溜溜的眸子直直瞪着他,眼神气鼓鼓的,像只炸毛却没半点威慑力的小猫。长长的睫羽耷拉着,又瞪又怨,无声抗议,摆明了绝不配合。
“乖,喝了。”蓝忘机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药不苦,这次加了甘草,温温的,喝完就可以喝酸梅汤解味。”
“不要。”魏无羡小声抵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死抿着唇,半点不肯松口。
撒娇耍赖、瞪眼抗议,样样都来,就是不肯碰那碗汤药。
对面的云纾芜看着孩子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却也没有出声纵容,只静静看着。
蓝忘机看着他执拗别扭的模样,眸底漾开浅浅笑意,无奈又纵容。他微微俯身,凑近魏无羡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泛红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缱绻又隐晦的叮嘱:
“岳母看着呢,乖乖听话,嗯?”
他微张的唇瓣若有若无擦过魏无羡温热的耳尖。
极轻、极软的一点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微凉清冽的冷檀香气息,猝不及防钻进耳畔,麻酥酥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魏无羡浑身骤然一僵!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蔓延至脸颊、脖颈,整个人瞬间发烫。方才所有的赌气、抗拒、不满,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打散,心底乱糟糟、羞哒哒的,再也闹不起别扭。
这里还在餐厅!妈妈还坐在对面!
这人简直肆无忌惮!太流氓了!
又羞又慌的情绪席卷全身,他再也不敢任性抗拒,只能紧绷着身子,乖乖微微仰头。
蓝忘机直起身,眼底盛满得逞的温柔笑意,稳稳端着药碗,耐心喂到他唇边。
魏无羡闭着眼、抿着唇,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咽下苦涩的药汁。药里加了甘草,苦味确实淡了许多,只剩淡淡的药香,可依旧让人不甚习惯。他皱着鼻尖,一言不发,乖乖将整碗汤药喝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刚咽下最后一口药,后厨便传来了脚步声。
梅姨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梅汤缓步走来,白瓷碗盛着琥珀色的汤汁,袅袅冒着温热的水汽,酸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里淡淡的药苦味。
“阿羡,酸梅汤好了。”
蓝忘机伸手接过,拿干净小勺轻轻搅匀,确认温度适宜后,才亲手递到魏无羡手中,又细心托着碗底,怕他端不稳烫手。
温热的酸梅汤入口,酸甜清爽,恰到好处的甜度瞬间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药味,温润顺滑,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又舒服。
魏无羡眉眼瞬间舒展,眼底重新亮起细碎的光亮,小口小口慢慢喝着,喝得眉眼弯弯,满心的别扭与委屈尽数消散。
一碗温热的酸梅汤下肚,通体舒爽,所有的滞涩与苦味一扫而空。
用完早餐,桌上餐盘尽数撤下,空气里只剩清甜的果香与暖意。
蓝忘机习惯性俯身,想要像方才一样将他抱去客厅休息。
可这次,魏无羡却立刻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坚决推开了他凑近的身子,眼神带着未消的羞恼,气鼓鼓地开口:“不要你抱!”
虽然右脚还缠着纱布,不能全力落地,但轻微踮脚、慢慢挪动并无大碍。
不等蓝忘机应声,魏无羡双手撑着餐桌边缘,小心翼翼站起身,左脚稳稳落地,右脚轻轻踮起,尽量不碰到伤口,凭着单脚受力,一蹦一蹦、晃晃悠悠地朝着客厅的沙发跳去。
动作笨拙又灵动,像只蹦跳的小松鼠,带着满满的孩子气,鲜活又可爱。
他蹦跳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脚,落地时微微晃悠两下,又立刻站稳,全程不肯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别扭地挺直脊背,摆明了还在为方才的事害羞赌气。
蓝忘机站在原地,望着少年一蹦一跳、单薄又倔强的背影,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伫立着,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身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
不催、不逼,只静静看着他闹别扭,纵容着他所有的小任性。
云纾芜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