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雪未曾停歇,簌簌落雪压弯了庭院的枝桠,天地间一片素白静谧。病房内暖意融融,时光温柔流淌。
整整半个小时,房间里始终安安静静的。
蓝忘机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将魏无羡稳稳护在怀里,掌心一遍遍轻柔地顺着他的脊背摩挲。少年窝在他怀中,不再落泪,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呼吸浅浅软软,带着十足的依赖,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汲取着独属于他的安稳与暖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细语的谦让,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人。
魏长泽、云纾芜并肩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温阮苓、云景行、蓝启珩与苏令芷一行人。众人皆是放轻了脚步,敛去了所有声响,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众人一路轻声上楼,停在病房门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所有人心里都默认,历经三日折磨、刚从噩梦中挣脱的魏无羡,定然还沉睡着,打算悄悄进门看上一眼,确认他状态安稳便好。
云纾芜抬手,极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暖白的灯光率先涌出来,照亮一室安宁。众人顺势抬眸望去,却在看清床中景象的瞬间,齐齐顿住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病床上的少年根本没有睡着。
他依旧紧紧蜷缩在蓝忘机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几乎完全埋在对方颈窝,小脸蹭着干净的衣襟,眉眼温顺,全然没有方才落泪的脆弱模样,却依旧带着未散尽的软糯委屈。
云纾芜心头一软,所有的担忧焦灼瞬间化作满心的疼惜,她放柔了所有语调,轻声细语地开口,温柔得像是怕惊碎了眼前的人:“乖宝,你醒啦?”
温柔熟悉的嗓音入耳,魏无羡原本安稳靠在蓝忘机怀里的身子轻轻一动。
方才隐忍止住的情绪,在见到至亲的这一刻,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方才安静隐忍的眼泪再度翻涌上来,鼻尖酸涩发红,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任由温热的泪水、湿润的鼻涕,全都轻轻蹭在了蓝忘机干净整洁的衣襟上,将那块布料濡湿了一大片。
黏黏糊糊的,全然是孩童最纯粹、最无助的撒娇示弱。
蓝忘机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抬手更紧地护住他的后腰,指尖温柔按压,轻轻安抚,眼底盛满纵容的温柔,半点嫌弃也无。
魏无羡埋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又委屈地小声唤道:“妈妈……抱。”
一声妈妈,轻颤又哽咽,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揪,酸涩感瞬间蔓延全身。
云纾芜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少年从蓝忘机怀中轻轻揽过来。她的怀抱温柔又柔软,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温暖安稳,轻轻搂着单薄的魏无羡,指尖细细拂过他凌乱的额发。
看着孩子眼尾通红、脸颊还挂着未干泪痕,鼻尖红红的,连衣领都沾着浅浅湿意,活脱脱一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云纾芜又心疼又好笑,轻声嗔道:“我的乖乖,都快成小花猫了。”
魏无羡乖乖窝在母亲怀里,脑袋蹭着她温暖的肩头,不反驳也不抬头,只是轻轻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软糯无力,藏尽了所有委屈。
苏令芷缓步走上前来,眉眼温柔温和,她轻轻蹲下身,平视着窝在云纾芜怀里的少年,抬手极轻地拂去他脸颊残留的一点泪痕,语调温柔又治愈,缓缓安抚道:“没事了阿羡,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不好的、痛苦的事,都彻底结束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伤害你,所有人都会好好护着你,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噩梦了。”
温柔的话语字字轻柔,像冬日暖阳,一点点熨帖着少年千疮百孔的心底。
一旁的魏长泽站在床侧,素来沉稳威严的眉眼此刻盛满了温柔与愧疚。他静静看着怀里柔弱的孩子,眼底带着深深的自责。是他们从前疏忽太多,没能早早察觉孩子的恐惧与阴影,让他独自自卑、独自煎熬了这么多年。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落在魏无羡的头顶,掌心温热厚重,是父亲最沉默踏实的守护。
温阮苓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神态,心底满是心疼,轻声细语补充道:“身体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下来了,后续好好吃药、好好休养,身子很快就能恢复如初。心里的坎,慢慢过,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不急。”
云景行与蓝启珩静静立在后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魏无羡身上,眼底满是笃定的守护。
病房里再无半分冷意。
窗外大雪簌簌不休,冰封万里,可屋内人声温柔,暖意融融。
魏无羡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身边是满眼纵容的爱人,围在身侧的是满心疼惜的家人。
所有压抑多年的委屈、恐惧、不安、自卑,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他轻轻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满溢的温柔里,鼻尖轻轻蹭着母亲温暖的衣襟,小声软软地呢喃:“我知道啦……”
云纾芜温柔地搂着怀中的少年,掌心一下下顺着他单薄的后背轻轻抚着,动作轻柔又治愈。看着他眼底泛红、水汽氤氲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拿起枕边柔软的纯棉方巾,轻轻敷在魏无羡的眼尾,小心翼翼、一点点拭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待将脸颊擦拭干净,她才俯身在他耳边,嗓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细细跟他细说:“乖宝,温情刚才跟我们都说了,你颅内积压多年的淤块彻底消散干净了。”
“你所有遗忘的过往,现在都完整想起来了。往后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头晕头疼、心神恍惚,也不会再被莫名的梦魇纠缠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太阳穴,温柔舒缓,一点点消解他残留的紧绷:“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喝药、好好休养身子,把亏损的气血都补回来,过不了多久,身体就能彻底养好,和从前一样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
魏无羡乖乖靠在她怀里,耳朵贴在母亲温暖的胸口,听着温柔的叮嘱,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一点点散开。
他吸了吸软软的鼻尖,褪去了方才浓重的委屈,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软糯娇气,小声开口,提出了自己小小的期许:“嗯……那我要吃很多很多梅子,还要枇杷干。”
都是他最爱的酸甜小食,从前身子不适、需要忌口时总不能多吃,家里人为了哄他喝药,特意买了好多,也就这俩样他爱吃。
云纾芜被他软糯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柔声应下:“好,都依你。要多少有多少。家里库房囤着新鲜的梅子,晒干的枇杷干也存了好多,我让下人日日给你拿来,管够。”
说罢,她轻轻捏了捏他微微浮肿的眼睑,温柔嗔道:“不许再哭啦,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桃子了,待会吃饭都不舒服。”
可话音刚落,怀里的少年像是攒着最后一点委屈,微微偏头,又把湿漉漉的鼻尖和没忍住滑落的几滴眼泪,轻轻蹭在了云纾芜干净素雅的衣襟上。
浅浅一片湿痕印在衣料上,带着少年温热的温度。
云纾芜忍俊不禁,又心疼又好笑,抬手轻轻虚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柔,半点不痛:“你呀,小赖皮,刚擦干净的脸,又把眼泪鼻涕蹭妈妈衣服上了。”
魏无羡不躲不闪,乖乖窝在她怀里,唇角微微抿着,眼底带着点点狡黠的软意,一声不吭,只牢牢抱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看着他这般依赖软糯的模样,在场众人的心都温柔得一塌糊涂。魏长泽站在一旁,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静静看着母子二人,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安稳。温阮苓、云景行几人也相视一笑,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云纾芜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继续柔声叮嘱:“梅姨一早特意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蔬菜软粥,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软烂入味,清淡养胃,最适合你现在的身子。等下粥凉到温度刚好,你乖乖多吃一点,好不好?”
温热软糯的粥食,是家人最细致妥帖的疼爱。
魏无羡轻轻点头,眉眼温顺,声音软软淡淡的,乖巧应声:“嗯。”
他此刻心里安稳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