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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奋斗的石头 > 第106章 木牌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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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我捏着那块粗糙的木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上面刻痕的凹凸。农妇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催促,仿佛在等我给出某种反应。我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敲着肋骨。这图案太像了,虽然简陋,但那云水螭纹的轮廓,尤其是螭龙盘绕的形态,与王主事交给我的玉璜上的雕刻几乎同出一辙!这绝不是巧合!

这农妇是谁?王主事安排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她怎么会有这个?给我这个木牌又是什么意思?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头顶,让我头皮发麻。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能露怯。我仔细打量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泥垢,确实像个常年劳作的农妇。但她的眼神,却不像普通村妇那样麻木,反而有种不易察觉的锐利和警惕。

“这……这是啥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疑惑,带着点乡下少年的懵懂,“大娘,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俺不姓韩,俺叫……叫二牛,跟俺娘去走亲戚的。”我临时编了个谎话,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冷汗。

农妇皱了皱眉,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她没接我的话,反而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有人让俺告诉你,顺着河往下走十里,有个叫‘老鹳咀’的河湾,湾口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底下第三块石板是松的,下面有东西。”说完,她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下就消失在茶棚外土路拐弯处,仿佛从没出现过。

我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木牌,心脏狂跳。老鹳咀?歪脖子柳树?松动的石板?这分明是又一个接头的暗号和地点!是谁安排的?目的是什么?是王主事留下的后手?还是那神秘“上面”的陷阱?韩婶的遭遇让我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疑神疑鬼。

我不敢在茶棚久留,付了茶钱,快步离开。走出很远,确认没人跟踪,我才躲到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再次拿出那块木牌仔细端详。木料是常见的杨木,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摩挲。刻工粗糙,但云水螭纹的形态却抓得很准,尤其是螭首回望的姿态,与玉璜上如出一辙。这更像是一种信物,一种身份的证明或接头的凭证。

去,还是不去?这个抉择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去,可能找到新的线索或帮手,但也可能自投罗网。不去,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永远被困在这绝望的逃亡路上。我想起王主事将玉璜交给我时那郑重的眼神,想起韩婶拼死带回的消息,想起何先生和雷豹……我不能永远躲下去。

下定决心后,我反而冷静了些。我仔细将木牌藏进贴身的暗袋,和那油纸包放在一起。然后,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我没有直接去老鹳咀,而是先绕到白滩渡村外,远远观察了一下王寡妇家的小院,确认没有异常,才稍稍安心。韩婶和狗娃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我不敢走大路,一直在河滩的芦苇丛和灌木林里穿行。时值初夏,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蚊虫嗡嗡地围着人打转,脚下的淤泥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汗水浸湿了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被芦苇叶刮得生疼。但我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想着那个“老鹳咀”,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的办法。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河面变得开阔,水流也缓了下来。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河湾,形似一只鹳鸟的尖嘴,想必就是老鹳咀了。湾口果然有一棵枝桠虬结、向河面倾斜的老柳树,树干粗壮,怕是有些年头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我躲在芦苇丛里,仔细观察了很长时间。河湾附近没有人烟,对岸是连绵的土山,视野开阔。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是一片被河水冲刷得比较干净的碎石滩。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别在腰后的柴刀(从王寡妇家出来时偷偷带的),猫着腰,借着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柳树。

来到树下,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树根旁散落着不少石板,我按照那农妇说的,找到第三块石板。这块石板看起来和旁边的没什么两样,边缘长着青苔。我蹲下身,用手试探着推了推,果然,石板微微晃动了一下!下面确实是空的!

我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然后,我用柴刀撬开石板的边缘,用力将它掀开。石板下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我屏住呼吸,将东西取出来。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形状像是一本书册,或者……账本?我强压住立刻打开的冲动,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抹去痕迹。然后,我抱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收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钻回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坐在芦苇丛里,我迫不及待地解开油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本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永昌号往来细目(丙戌年秋至戊子年春)”。

永昌号!是那个与曹经历勾结、经办河工石料的永昌号!这本册子,难道是……它真实的账本?我激动得手指发抖,快速翻看。里面详细记录着一笔笔石料、木材的采购数量、单价、运送日期、经手人,还有……还有几笔用朱砂标注的、数额巨大的“常例银”、“打点费”,收款人一栏,赫然写着“曹”、“张”等姓氏代号!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是扳倒曹经历、为何先生洗冤的铁证!是谁把它藏在这里?是王主事吗?他早就掌握了这个?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还是……另有其人?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疑虑。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引导着我,一步步拿到这些关键证据。这双手,是友是敌?我看着手里的账本和怀里的木牌、玉璜,感觉它们像一团团灼热的火炭,既给了我希望,也可能随时将我焚为灰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芦苇荡里一片昏暗。我必须尽快回去,把这一切告诉韩婶。但抱着这本要命的账本,我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仿佛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