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北京,寒气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儿。
外头风声鹤唳,但这股子紧张,似乎被四合院那厚实的高墙和严密的守卫挡去了大半。
院子里,各家各户都在悄没声儿地准备着过年,虽说比往年要简朴些,但该有的年味儿还是得有。
赵素芬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已经开始扫房、蒸点心;
周晓白盘点着家里的药品储备;
孩子们则眼巴巴地数着日子,盼着新衣裳和那几挂舍不得放的鞭炮。
就在这忙年关的当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给林家平添了一份格外沉静而厚重的温暖。
这天上午,孙主任和郑科长一同来了,神色不似往常那般只谈公事,反而带着一种庄重的温和。
他们没去书房,而是直接找到了正在院里查看冬储白菜的林卫东和陈芳。
“卫东同志,陈芳同志,”孙主任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安排一次特殊的会面。
陈芳同志的父母,陈明远教授和沈佩文教授,明天上午会过来看望你们。”
这话一出,林卫东和陈芳都愣住了。
陈芳的父母,他们是知道的,都是哈工大顶尖的材料学教授,常年从事与国防相关的绝密研究,行踪和工作内容都是高度保密。
自打陈芳加入这个家庭,与父母的联系也仅限于极少数经过检查的平安信。
突然安排见面,这……
林卫东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亲人团聚。他看向孙主任,眼神里带着询问。
孙主任微微点头,低声道:“二老是我们自己人,是经过最严格审查、绝对可靠的科学家。
组织上认为,有必要,也有条件,让他们对女儿现在的生活,以及……卫东同志你所从事的事业,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这对稳定家庭,对未来的合作,都有好处。”
陈芳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是激动,也是释然。
能见到父母,能让父母理解并认可她的选择,这是她心底埋藏已久的期盼。
林卫东握了握她的手,对孙主任郑重地说:“我们明白了。请组织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天气放晴,难得的冬日暖阳照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
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门外。
在郑科长和一位女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两位老人走了下来。
陈明远教授身材清瘦,穿着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睿智,嘴角习惯性地紧抿着,透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苟。
沈佩文教授则显得温和许多,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面容慈祥,但眼神同样清澈有神。
陈芳喊了一声“爸,妈!”,就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哽咽。
沈佩文一把抱住女儿,上下打量着,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陈明远站在一旁,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但那份深沉的父爱,尽在不言中。
林卫东带着赵素芬等几位妻子,也上前恭敬地问好。
老人们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看着这些气质各异却都面容和善的女子,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去理解的温和。
众人被请进正屋客厅,茶水点心早已备好。
孩子们也被叫来见了外公外婆,乖巧地问好后,便被带去了学习室,把空间留给了大人们。
最初的寒暄和些许尴尬过后,孙主任作为组织的代表,开始用极其慎重和含蓄的语言,向二老介绍情况。
他没有提及“系统”这个核心秘密,这是铁的纪律。
但他强调了林卫东同志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和“惊人的知识储备”,在国家多项极端重要的技术突破中,起到了无人可以替代的关键作用。
他将林卫东描述为一个“活着的科技宝库”和“国家最珍贵的战略资产”。
而陈芳的选择,以及这个特殊家庭的存在,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支持并转化这些“知识”,直接服务于国家的强盛。
“……明远同志,佩文同志,”孙主任语气诚恳。
“将陈芳同志安排到这个家庭,是组织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这里不仅是生活的地方,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略前线。
我们需要陈芳同志的专业知识,也需要你们二位的理解和支持。”
陈明远教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沈佩文教授则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目光在林卫东和其他几位妻子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观察这个家庭的氛围。
良久,陈明远教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孙主任,组织上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我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国家强大,不再受人掣肘。
如果……如果卫东同志真如你所说,能带来这样的希望。
”他看向林卫东,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探究,“那么,芳芳的选择,我们……支持。”
沈佩文也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只要芳芳过得好,活得有价值,能为国家出力,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这时,林卫东站起身,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爸,妈,谢谢你们的信任。
我林卫东没什么大本事,但可以向二老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陈芳,也……绝不辜负身上的这份责任。”
他没有夸夸其谈,语气朴实,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真诚。
陈芳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幸福和坚定。
看着女儿明显比从前更加沉稳、眼中更有光彩的状态,看着林卫东不卑不亢、踏实可靠的模样。
再看看这个家庭里其他成员之间自然流露的和谐,二老脸上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化为了欣慰和释然。
陈明远教授忽然转向一直放在脚边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鼓鼓囊囊的皮质公文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方形包裹。
包裹很厚,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他双手将包裹捧到林卫东面前,神情庄重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卫东,”陈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老了,很多想法,很多计算,可能跟不上最新的形势了。
这里是我和你妈这些年,在高温合金和特种陶瓷方面的一些研究手稿和笔记。
有些思路,可能不成熟,有些数据,可能也需要验证。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这里面,有我们几十年的心血,有我们走过的弯路,也有我们看到的……可能的方向。”
沈佩文接口道,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拿着,孩子。我们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但这些,或许……或许能在某个时候,给你们提供一点点参考,或者帮你们避开我们曾经掉进去的坑。
就当是……就当是我们给芳芳的‘嫁妆’,也是……我们这对老家伙,能给国家未来的……一点念想。”
林卫东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两份沉甸甸的包裹。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挲着他的掌心,那里面包裹的,不是金银财宝,却是比任何财富都更加珍贵的东西
——是两位顶尖科学家毕生的智慧结晶,是他们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演算、思考、失败再爬起的见证,是他们对共和国科技事业最深沉、最无私的奉献。
“爸,妈……”林卫东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抱着那两份手稿。
仿佛抱着两位老人滚烫的心,“这份‘嫁妆’,太贵重了!我……我代表国家,谢谢你们!”
陈芳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那是自豪,是感动。
这份特别的“嫁妆”,超越了世俗的意义。
它是一座桥梁,连接了两代科学家的理想与使命;
它是一份信任,是前辈对后来者最毫无保留的托付;
它更是一颗火种,将老一辈的执着与新一代的希望,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必将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