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你心里清楚，那焦尸来历绝不简单！荣善宝那个女人，为了扳倒我，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不敢查！你怕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会毁了你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哈哈……陆江来，你口口声声底线、正道，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不过如此。”
陆江来走出那间看守严密的院落时，暮色已浓，天际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也即将被深青的夜幕吞噬。
“你不敢查！……你不过如此！”
陆江来神色阴沉，蒋益谦恶毒的笑声犹言在耳。
他敢继续往下查吗？还是利用蒋益谦，将此案最终定性？
陆江来有点游移不定。
他为官，所求为何？仅仅是步步高升，前程似锦吗？
他想起最后对老师说的话：为官一任，但做实事，莫问前程。
此事不能一查到底，他心中有愧，亦辜负老师教导。
所以，还是要查！！陆江来下定决心，打算一查到底！
荣家危机解除，家族经此大难，五小姐荣筠书却不愿意待在家中，她想出去走走。
水榭旁的紫藤花架下，几缕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荣善宝屏退了左右，只与五妹荣筠书相对而坐。
“去哪儿？” 荣善宝听完妹妹想要离家的请求，沉默了片刻才问。
“白郎要上京，我们荣家在京城也有铺子，我去看看吧！”
荣善宝沉默了片刻。
眼前的五妹，似乎和从前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姐妹们身后，有些怯懦的女孩不太一样了。
“你想出去看看，原是好事。只是，祖母年事已高，近来精神越发不济。你此时离府……”
荣筠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荣善宝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一片荒凉。
“大姐姐，我母亲……是因为祖母才死的。”
“祖母给了三婶选择。”荣善宝陈述事实，听不出偏向。
“所以，我不是个好女儿，我恨不了祖母。”
“可我也不是个好孙女，我忘不了母亲的仇恨。”
“大姐姐，我曾在祖母的药中动了手脚，不过，被动手脚的药，最后还是被我泼了。”
荣善宝的眼神骤然锐利，但依旧静静听着。
荣筠书感受到了那无声的压力，却兀自说了下去，“我优柔寡断，不像大姐姐你，杀伐决断，从不迟疑。”
“我不想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就连自己也厌恶自己。”
“让白颍生跟着你，他为人正直，有担当，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京城铺子的事，我会写信给那边的管事，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祖母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荣善宝没有追问下药的细节，没有指责，没有安慰。她能给的，是一个离开的机会，和一个相对安全的保障。
“出门在外不比家中，你只记住一条，不要堕了荣家的名声。”
荣筠书眼眶一热，对着荣善宝，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大姐姐。”
这一礼，是为允许她离家的成全，也是为那份不曾说破的包容与指引。
荣善宝受了她的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你眼睛好了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对白颍生说？”
荣筠书噗嗤一笑，“待我玩够了再说！”
看着她瞬间灵动起来的眉眼，荣善宝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中却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五和小七，精明的又太精明，憨的又太憨。
筠书做手脚的事情她自然知道，荣府没有能瞒过祖母的，自然也没有能瞒过她的。
老五胆大妄为，一见事不可为，立马调转枪头，脱身为上。
小七，那是撞的头破血流，还不肯消停。
不消停的荣筠绮将自己和陆江来的事情过了明路，想和陆江来在龙凤柱下成婚。
但祖母不同意，龙凤柱下成婚是何等要紧的事情。
“以前不是说可以吗？”
荣老夫人耍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拗不过祖母，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她给自己的院子来个披红挂绿也是一样的。规模小点就小点，心意到了就行！
顺便也能安安陆江来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
她甚至欣喜的开始给自己和陆江来选婚服，打算和陆江来在自己的小院子拜一拜天地。陆江来知道，一定感动得不得了！
她正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桌上摊开的一幅大红织金云锦。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并蒂莲开，华美得炫目。
她拿起一块同色的盖头，轻轻覆在自己发顶，对着桌上的铜镜左照右照，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现，满是憧憬。
“哎呀，这个绣样是不是太繁复了点？会不会抢了新郎官的风头？”她自言自语，又拿起另一匹略素雅些的云锦对比，眼中异彩连连，“不过江来穿红色好看……他平日里穿的官服格外好看，还没见过他比穿红色更好的呢……”
在她精心布置的澹漪居里，不请外客，只她和陆江来两人，身着这华丽的婚服，对着天地三拜，然后共饮合卺酒……
红衣衬着他白皙的皮肤，酒过三巡后，衣衫半退……
她埋首云锦中，窃笑了下，然后拍拍自己热起来的脸蛋，告诉自己正经点。
“小姐，您看这并蒂莲的蕊心，是用珍珠还是用米珠点缀更好？”守拙捧着一个盒子过来，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各色珍珠、宝石、米珠。
荣筠绮正凑过来仔细挑选，荣善宝进来，挥退了所有下仆，并对此事喊停。
“为什么呀——？”她这准备工作都做了一半儿了，哪有这个时候喊停的。
荣筠绮不懂，陆江来明明帮了荣家这么大一个忙，她不能出尔反尔啊！
荣善宝看了眼乱糟糟的屋子，都快没地方下脚了。等所有下人都退出去关好门，才开口道：“陆江来会回到京城，自有高门贵女嫁他，那个人，不会是你。”
荣筠绮心里不舒服了，她不敢和大姐姐发脾气，只敢侧身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