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家主更迭,大姐姐如今是家主哦!”荣筠绮眨了下眼睛,颇为幸灾乐祸!
“大姐姐她教训人,一向都是用鞭子的!”
即便荣鹤亭是荣善宝的生父,荣善宝要罚他,他也只能受着。
别以为一直待在京城就没事,该出手时,临霁又不是不能来人!
第二日,一辆马车便来了荣府门口接人。
荣筠贞戴着幕篱,在贴身婢女的陪同下,忐忑不安的上了车。
荣筠绮的教导堪称简单粗暴。
要荣筠贞掰过来,就要下点重手不可。
三从四德?她呸!
要说京中有什么是适合女孩儿玩的那是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
曲水流觞,马球,诗会,游园,泛舟湖上,听曲子赏歌舞。
还有一些不过都是一个圈子内的小姐妹,自娱自乐的活动,没有大人看着,都还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知道了一点。
但荣筠绮完全没这样的烦恼。
她让荣筠贞给自己的手帕好姐妹下帖子,人多,才能玩的开心嘛!
愿意来的,她去接人,不愿意的,也不勉强。谁还没个顾虑了!
时间比较赶,但这些闺阁小姐也挺无聊的,没有大的矛盾,那都是欣然前往。
为免吓到荣筠贞和她的小姐妹,她先找了个园子,弄了个较为斯文的曲水流觞,还找了一队伶人,弹曲儿的,和翩翩起舞的,就占一个角落,既添了意趣,也不怕有人无聊冷落了谁。
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蜜饯果脯、冰甜小食,全都装在刷了红漆的小木托盘里,顺着弯弯曲曲的溪流连漂而下,经过谁身边,看中了哪样,直接伸手拿了吃就是,自在得很。
至于作诗唱和,荣筠绮就不来了,这不是她强项!
五小姐荣筠书知道她的安排,弄了不少的好茶,给这些闺阁小姐吃。没想到在座有不少小姐尝了,觉得甚好,当场就订了不少货,反倒意外做成了好几笔生意,也算一桩惊喜。
荣筠贞坐在溪畔,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有点懵,“不作诗?或者表演才艺?”哪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也不怕被人说成贪吃鬼?白瞎了这么好的场地!
荣筠绮摇头。
“就只是吃?”荣筠贞更诧异了。
“不是还有乐曲和伶人跳舞吗?我是来享受的,倘若还要绞尽脑汁的去作诗唱和或者给人表演才艺,我享受什么?”
荣筠贞傻了,还是压住心头的忐忑,小声问:“那你要教我什么?我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吧?”
“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荣筠贞一脸茫然,她怎么不知道?
荣筠绮心里暗叹,可怜的娃,连享受都不会!柳氏把人教的够废的!
“我不管教你什么,你能听见去几分不好说,但人教人,废。事教人,会!”荣筠绮摆手,“一边儿玩去!”
荣筠贞坐在那精心布置的园子里,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溪流,托着盛放各色精致点心和瓜果的小托盘,缓缓漂过自己面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去看荣筠绮,她正歪靠在一张铺着厚软锦垫的躺椅上,手里拈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马乳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园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赏景、品茶的小姐们,神情惬意得很。
没有人在意她有没有作诗,没有人起哄让她展示琴艺,甚至连那些伶人奏的曲子都是轻柔舒缓的,仿佛只是背景的一部分,并不要求宾客们必须凝神倾听或鼓掌叫好。
一位看起来颇为活泼的小姐端着一碟刚从小溪里取出的桂花糕,坐到荣筠贞旁边,笑道:“筠贞,那就是你信筏中说的七姐姐?”
“一点也没你说的那么凶嘛!”
“我还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雅集呢!不用绞尽脑汁想什么应景的诗句,也不用担心才艺拿不出手被人笑话,只管吃喝赏景聊天,还不用应付不喜欢的人,我可自在极了!”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满足地眯起眼,“这点心是哪家铺子的?”
荣筠贞有些僵硬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又看着对方毫无负担地起身,端着碟子去找另一位小姐分享点心,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她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挪到荣筠绮身边,“七姐姐……你到底要教我什么?”
荣筠绮认真道:“老八,我问你。方才那位黄衣服的小姐过来跟你说话,你想的是什么?”
荣筠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荣筠绮叹了口气,“老八,你方才那半个时辰里,有觉得哪盘子的点心好吃,风吹得舒服,曲子好听?有没有一刻,你是在享受当下,而不是在揣摩别人怎么看你的?”
荣筠贞方才一直都在紧张,能不紧张吗,她就怕七姐姐忽然露出真面目吓人一跳。
荣筠绮望着湛蓝天空里缓缓飘过的白云,开口道:“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享受。”
荣筠贞怔怔地看着她,享受?!
她偏过头,对荣筠贞眨了眨眼:“放心,来得及的。你才多大呀,慢慢来。”
“享受还要学?!”
“你现在可不就是不会吗。”
“我......”荣筠贞刚要反驳,荣筠绮便摇了摇手指:“享受不是通贬低别人,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份,从而获得身份上的满足感。”
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享受,不是得几个首饰,几块时新的布料,更加不是靠着折磨人获得满足!”
“那不是享受。”
“我这个,才是!!”
想吃什么,想看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在这里,不必过多的压抑自己的需求,享受,先从满足自己最低的食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