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萍腿软跪下,大声喊冤:“没有啊大人,大人明鉴,我哪里懂这个,大奶奶常来调整世子的药方,用药多少,是多少的剂量,都是大奶奶一手安排的。”
“世子夫人?”陆江来疑惑。
“是的。”寄萍连连点头:“大奶奶知晓药理,世子的腿除了太医院的常太医会常常来看,大奶奶也是常常帮着调理。常太医不来的时候,都是大奶奶帮着调整药方,后来常太医见了,都说大奶奶改的妙!”
“我煎药的药包都是大奶奶提前备好的,一包一剂,我熬药的时候只需要直接拆开后直接倒下去煎药就成了呀,对了,大奶奶,这药包都是大奶奶拿过来的,药房还有剩余的,我带大人去看。”
寄萍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引路,带着陆江来一行人往后院的药房走。众人打开药房的药屉一看,果然还剩了五包分好的药材放在抽屉最里面。
把这五包药全部抽出来拆开检查之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这五包药里,原本该配好的附子、川乌、草乌三味有毒性的药材,全都不翼而飞。
那世子今天喝下的药渣中,多出剂量的附子、川乌、草乌不言而喻。
寄萍看着陆江来他们冰冷的眼神,顿时萎靡在地,摇头哭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陆江来也直觉不是寄萍,但证据在此,还是吩咐道:“将寄萍暂时看押,不要任何人见她。”
“是。”
陆江来又对郎竹生低声道:“药包的事,先不要声张。你先帮我盯紧浮萍苑,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世子饮食汤药的人。”
他心里盘算着要试探一下世子夫人谢惠卿,便把今天查到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跟荣筠绮说了。
荣筠绮当下便拍着桌子说:“我就说世子夫人有问题!”
陆江来当即追问,“什么问题?”
“她眼神不对。”
“就凭眼神?”
“对啊,就凭眼神。”荣筠绮理直气壮,“我看人很准的。”
陆江来:“…………”他深吸一口气,“无凭无据,那你倒是说说,她眼神怎么有问题了?”
荣筠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难得露出了几分斟酌的神色:“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她说话得体,举止温婉,悲伤也表现得恰到好处。”
“真哭起来,早就涕泗横流,丑死了,哪儿会似她那般,哭都哭得那么得体端庄?这不正常啊,难道没问题?”
“那也可能是她性情沉稳。”
“不一样的。”荣筠绮摇头,继续给陆江来的脸上上药消肿,“那你要不要我帮你盯着她?我反正‘有孕在身’,让她照顾我,理所应当啊!”
陆江来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什么时候轻举妄动过?”
陆江来毫不留情的拆台:“你每天都在轻举妄动。”
他的脸又肿了,郎竹生已经见怪不怪,这次连问都没问。
夫纲不振啊!
世子暂时还不会装殓,但谢惠卿已经开始准备世子的身后事。
院子里早换下了鲜亮的帘帐,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妈妈也都早早脱了绫罗彩缎,全换了素净的粗布衣衫,连她膝下那对才几岁的小儿女,也都换上了整整齐齐的孝服,小小的一团站在满院素白里,瞧着就让人心头发酸。
所有人都在为世子的离世哀伤,唯有薛莹川不一样。她一身大红色撒花遍地绣的裙子,一步一摇,慢悠悠晃到了谢惠卿住的院子门口,刚抬步跨过门槛,看见满院飘白,神情就是一顿。
“县主。”谢惠卿一身素麻孝衣,脸上半点血色都无,目光扫过薛莹川身上那身红得扎眼的衣裙,本就不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世子过世,你现在这身未免不合时宜。”
薛莹川闻言,漫不经心的嗤地一声冷笑,红唇掀起来就要呛回去,“谁要给他......”
谢惠卿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拍拍女儿的小脑袋。
珠珠身穿孝服,哒哒跑来抱过薛莹川?的腿,昂首天真的问:“姑姑,娘亲说最近大家要穿白色的,你怎么还穿红的呀?”
薛莹川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蹲下捏捏珠珠的小脸,“你要我穿白色的?”
“大家都要穿呀!”
薛莹川?抬眼看着谢惠卿:“你现在还会利用女儿做筏子?”
谢惠卿神色不动,“别让父亲看见你这么放肆。”
薛莹川?咯咯笑了两声,笑声落在安静的院子里,说不出的诡异,她推推珠珠,让奶娘抱走。早候在一旁的奶娘赶紧上前把珠珠接了过去,抱着孩子退远了。
谢惠卿对着儿子说道:“ 阿珩,去照看妹妹。”
小男孩懂事地点点头。
等两个孩子都被奶娘带走离开后,薛莹川才收起了那点阴阳怪气的笑意,她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快意:“他死了,我才开心。”
“你不戴孝,便不能出现在人前,况且,珠珠也需要人照顾,你觉得,谁合适?”
薛莹川?脸色一寒,咬牙:“我会换的!”
谢惠卿端茶送客。
薛莹川狠狠瞪了她一眼,一甩裙摆,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她一出了院子,迎面撞上了来此的荣筠绮。
她放慢脚步,和荣筠绮擦身而过的时候,打算使坏,绊她一下。
哪知,人没绊倒,反倒是被荣筠绮给重重的踩了一下。
“哎呀!”薛莹川痛呼出声。
不等薛莹川先发作,荣筠绮倒是奇怪喊道:“走路不长眼啊你,把脚放我脚底下!”
薛莹川作势要打。
荣筠绮一挺肚子:“孩子掉了你负责?!”
薛莹川看着她那扁平的肚子,恨恨的呸了她一声:“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薛莹川怒气冲冲的走了,她遇见这荣家泼妇就没甚好事。
荣筠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摸下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县主还穿金戴银,一身红衣,她到底是有多恨世子,世子去了,她连最起码的面子功夫也不愿意做?
她又看看谢惠卿的院子,讨厌世子,却和谢惠卿走的近,没道理啊?
这个世子夫人,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