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她无话可说。
国公夫人看样子和世子是有母子情分在的,她能无子立足国公府,世子功不可没。
国公夫人无子还能这么硬气的和国公呛声,世子就是国公夫人最大的依仗。
所以,她没理由杀世子。
世子夫人和寄萍也同样没理由。
世子阴晴不定,动辄发火,是为了保护谢惠卿的障眼法。
谢惠卿倘若一直照顾世子,世子的腿脚不好,她就是国公爷的出气筒。
世子肯定清楚,他的腿已经好不了了,所以远远推开世子夫人,就是为了保护她。
杀人的,会是县主和薛国公这两人其中的一人吗?
薛莹川的恨意是真的,但她的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相比之下,薛懋堂就不同了。
他既有动机,也有能力。他想要一个健康的、能撑起门楣的继承人,而病弱残废的薛玉树,显然已经不符合他的期望了。
他急着把陆江来找回来,急着让他接手这一切,而世子薛玉树,恰恰是挡在陆江来前面的那块最大的石头。
他今天那副苍老疲惫的样子,是真的因为丧子之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很值得琢磨。
而且,薛懋堂在整件事里的态度很奇怪。世子刚死,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定性为“突发恶疾”,甚至没有等仵作来验尸。
他好像很着急要把这件事盖棺定论,这不像是一个悲痛的父亲该有的反应。
陆江来从这几位女性的口中,拼凑出了一个温暖的兄长形象。
他是一个好弟弟,好兄长,好丈夫,好儿子。那般品行高洁之人,却被人弃之敝履。
陆江来很遗憾,他没有来得及和兄长说上一句话。
想到这,陆江来神情一顿,“不对,既然是兄长请我过府一叙,为何在我来之前他就早早的喝药歇下了?”
难道不应该等着他?
那封信,到底是不是兄长写的?
他当即直奔浮萍苑中的书房,想要拿出世子平日的手稿一一对比字迹。
就在书案之上,他看见了一封信,一封绝笔信。
写好的内容就摊在书案之上,能让进来的人一眼瞧见。
阿弟子瞻。
见字如晤。
请容我以兄长的身份,最后一次这样唤你。
自我断腿之日起,我便渐渐看清了这座府邸的真相,也看清了父亲的真面目。我曾以为他是威严的一家之主,是顶天立地的永国公。
可后来我才明白,在他眼中,子女不过是棋子,是用来延续爵位、巩固权势的工具。
你迟迟不愿认祖归宗,不愿做薛家子,我其实是理解的——甚至,是羡慕你的。你有勇气逃离,而我,却已被这府邸困死在这具残躯之中。
父亲一再逼迫你,我知道。他越是逼你,我便越是清楚,我活着,便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你若重情,父亲极有可能做出杀子之事,然后将罪名推到你头上,以此彻底掌控你;你若无情,我的存在对你而言也是一个威胁。
我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你何时会上门。可你没有。你宁愿顶着一个巴掌印招摇过市,也不愿踏入这座府邸半步。
我竟有些欣慰——你比我聪明。
可我也知道,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他迟早会逼到你无路可退。与其让他用我的死来伤害你,不如我自己先走这一步。
我死后,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父亲不会再有机会用我来胁迫你;莹川也不必再恨我拆散她的姻缘——她恨了我这么多年,若能因此解脱,也算是好事一桩。
吾妻惠卿,年少贤良,不当为我枯守一生。
惠卿是个好妻子,是我拖累了她。我死后,她可以重新开始。她还年轻,若有合适的人家,望你代为周旋。还有珠珠……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让她以嫡女的身份平安长大吧。
唯一对不住的,是继母。她待我极好,温柔如水,可父亲不许我与她走得太近。我连报答她的机会也没了。
还有你,子瞻。我从未见过的弟弟。母亲当年逃出去的时候,若能带上我,该有多好。
可我知道,带上我,她就逃不掉父亲的追捕了。
时也,命也,运也。
就用我这一命,换你们所有人的解脱吧。
你将来必定前程远大,位极人臣也未可知。实不必陷在这烂泥一般的永国公府里,这座府邸,已经吞噬了我的生母、嫡母、继母、姐姐、妻子……不能再多一个你。
若你愿意接手国公府,拿出这封信交给父亲。
若不想,以我之死能做很多事,母亲还有我的妻儿,就拜托子瞻了。
愿你好好的,愿你们都能解脱,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 兄 玉树 绝笔。
荣筠绮挨着陆江来站着,歪着脖子看他中的绝笔信,越看,越是瞪大眼睛,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舍己为人之人?
蝼蚁尚且偷生,薛玉树可是国公世子啊?怎么就想不开喝了药?
他又不是走到了穷途末路活不下去,哪怕到了绝境呢?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可能。人死之后,可就什么可能都没了。
陆江来泛红的眼睛自信中抬眸,没错,身为国公世子,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之前问的寄萍也好,大嫂也好,她们口中的世子,只说了世子如何如何好,对世子在国公府内的处境竟然提都不提。
即便是国公夫人,她也不曾说过大哥在国公府内的处境。
可从浮萍苑就能看出,大哥过的不好,很不好。
她们都不说,可能是为了给薛玉树留下几分颜面。
既然这些人都不说,那就去找会说的人说!!
这个府邸之内,唯有一人,一定会说。
那就是深恨薛玉树的薛莹川。
在她嘴里,薛玉树不会有任何体面。她会把薛玉树最难堪、最落魄的一面,原原本本地告诉陆江来。
就在陆江来和荣筠绮两人连轴转,哼哧哼哧查着世子薛玉树之死的前因后果,那方荣家大小姐荣善宝已经带了人手浩浩荡荡进了京城地界。
荣善宝雷厉风行,下船之后,先听了五妹妹的汇报,直奔京郊,将打着荣家旗号的茶楼都给摘了匾额,砸的粉碎。
闹的几家的茶楼掌柜,都放话要去顺天府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