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惠卿垂泪答道:“他如何不知,是你不信。我怎么说,你都不信。你是他的姐姐啊,他怎会害你!当年真的就是他亲手交换了两个孩子。我们的女儿,是他抱到父亲面前说溺死的。不然,珠珠如何能活的下来。”
薛莹川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人是他害死的,你说什么不会害我!他没把我当姐姐,他不是,不是......”
“薛懋堂要做的事情,谁能反对!”最先冷静下来的是国公夫人,她冷厉的看着薛莹川这个蠢货:“不要以为他为你请封县主就是他在乎你这个女儿。薛莹川,这个县主,不过是薛懋堂这些年攒了满手的功劳,怕圣人忌惮他功高震主,做给天下人看的样子罢了。”
“他谁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只有权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薛莹川不信,薛莹川很信。
她竟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哭。
“我的女儿,他要溺死我的女儿,他又害的我夫君战死,他明知我有心上人,却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病秧子。”
“我那几年,活在人间,身如地狱,每日每日,都要面对一个我厌恶的男人。我恶心哪——我恶心呐!”
“日日同床共枕,我都恨不得杀了他,再杀了我自己!”
“我恨啊,却只能去恨玉树,呜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薛莹川仰天长笑,竟然跨门而去。
“她发病了。”国公夫人淡淡说道:“她去找薛懋堂了。”
薛莹川哈哈笑着,出了国公夫人的院子迎面就碰上了薛懋堂。
“父亲——!”薛莹川的声音陡然软下来,好似娇羞的小姑娘一样,像那年第一次遇见那人一样,她张开双臂,步伐轻快得像只扑花的蝴蝶,直直飞奔向薛懋堂。
薛懋堂显然没料到大女儿会有这般举动,眉峰微微一蹙,刚要开口呵斥她不成体统,薛莹川已经扑到了他身前。
她猛然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薛懋堂刺去——
远远跟在薛懋堂身后的荣善宝见势不妙,正要开口提醒,满珠倒吸一口凉气,秀琼更是瞪大了眼睛。
薛懋堂到底是行伍出身,反应极快,一伸手就死死抓住了薛莹川刺向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她骨头咯吱响,他对着后头跟来的仆从黑着脸喊道:“县主发病了,快把人带下去!”
“薛懋堂——薛懋堂——你害了我一辈子啊!你害了我一辈子!”薛莹川挣扎着,头发散了大半,“我恨你,恨你,恨你!玉树就是你杀的,是你杀了玉树!我那苦命的弟弟——啊——你也苦啊!你死得好苦啊——!”
薛莹川?挣扎着,嚎哭着,拿着发簪的手被两个仆妇硬生生掰开,凶器被拿走。
她的鞋也掉了一只,雪白的袜底沾了泥,却还是挣着要往薛懋堂身上扑,嗓子喊得哑了,听得满院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此时有荣善宝这等外人在此,薛懋堂暴躁道:“快快给我堵了她的嘴,将她关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仆从们连声应着,七手八脚掏了帕子塞住她的嘴,架着胳膊就往垂花门拖。薛莹川蹬着腿,呜呜的哭声隔着帕子飘出来。
听的外面这阵乱糟糟的动静,原本在暖阁里陆江来和荣筠绮都掀了帘子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荣筠绮远远看见大姐姐的身影,脚下就是一软。
不是还有几天才到吗?
完蛋,大姐姐居然这么快就追过来要修理她了?
荣筠绮对上大姐姐冷冷的眼神,简直就是猝不及防。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荣善宝上得前来。
“我自己打的。”荣筠绮乖乖低头,小声嗫嚅道。
她这心虚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被人欺负的不敢说实话。
“国公爷,你让我妹妹在你府上,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女儿家的脸面何等重要,居然被人给打成这副样子?”荣善宝的质问让薛懋堂干瞪眼。
“谁打的你?!”薛懋堂怒问。
“我自己。”荣筠绮回答的更加小声,像被薛懋堂吓坏了,一头扎进姐姐的怀中。再不肯抬头。
暖阁内——
此时已经没了外人。
“陆江来不做世子,将来这府邸就是阿珩的。”国公夫人艰难坐起身,看向下首的谢惠卿。
“那老贼可未必会死心。”
谢惠卿擦干眼泪,抬首看向婆母:“国公常年在外领兵,身子看着硬朗,内里其实积了不少暗伤。加上国公不甚忌口,大鱼大肉,大油大荤,遇事不能激动,否则容易引发中风。”
“陛下会派太医过来诊治。”
“照顾还是需要内宅妇人来!”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移开目光。
“外面如此热闹,我们也出去看看。”
“是。”谢惠卿说着,上前搀扶起国公夫人。
此时荣善宝护着荣筠绮,“我们走。”
“等等,七小姐,你到底有没有身孕?”这个问题,薛懋堂非得弄清楚不可。
“没有——”说话的是出来的国公夫人。
“七小姐,无孕,我们这国公府也容不下这尊大佛!”
“你......”薛懋堂指着荣筠绮的手指抖啊抖,“你竟敢撒如此大谎?”
“也不算,我迟早是会有的嘛!”荣筠绮冒头狡辩,“我说我娃儿她娘,又没说是陆江来的孩子,也没说立即有身孕啊!国公爷您想多了。”
荣善宝拍了下她的脑袋,“胡闹!”
她又转向薛懋堂:“还是国公爷想我们留下看热闹?”
薛懋堂不耐烦的一摆手,滚滚滚!
荣筠绮悄悄抬头,想看看被留下的陆江来,荣善宝不动声色地把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荣筠绮不死心,再抬,荣善宝就再压,就这么你来我往折腾了一路,一直走到出了国公府大门才罢休。
等姐妹俩坐进自家马车,车帘落下,荣善宝才冷冷睨了妹妹一眼。
荣筠绮讪笑,凑过去挽住大姐的胳膊道:“大姐姐,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不是说要再过几日才到吗?”
“最好打你个措手不及,免得你在我来之前就溜了。”荣善宝说着抬手,戳了下她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