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鹤亭被荣善宝执行家法打成重伤,次日便让管家替他告了病假,卧病在床养伤。
柳氏一边絮絮叨叨的骂那些个不仁义的,“一家子骨肉,下手竟这般狠辣。”
“亏她还是个晚辈,哪有这样对待长辈的。”
她又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荣鹤亭上药。
骂完了,她又忙着封上下满府的口,敲打婢女婆子,叮嘱门房管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这事儿若是传到外面去,老爷这官声怕是保不住了。以后别说升迁,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都难说。
晚间,在外头书院读书的荣善晖回来,晴天霹雳,他全家都被出族了,就剩下妹妹还在族谱上。
可妹妹已经被大姐姐给带走了。
他忙去问父亲是怎么回事。
荣鹤亭趴在床上,看着这个儿子,艰难道:“晖儿,你将来还要科举,父亲也要为官,所以,名声,不能丢!”
荣善晖恍恍惚惚出了房门。
他娘又端着补汤来给他爹喝,见他傻愣愣的待在原地,顿时怪道:“看过你父亲就去写课业去,家里给你花了这么银子拜师,你可得用功读书。”
荣善晖看着她娘进了房门。
柳氏安顿好荣鹤亭,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来。见儿子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家中这般乱糟糟的,你还不省心?还不快去温习功课?”
“娘——!”荣善晖突然跪地不起。
柳氏唬了一条,忙去搀扶儿子:“怎的了这是,可是犯了什么错被先生罚了?”
荣善晖摇头。
柳氏面色一变,她左右看了看回廊上没旁人,手上暗暗掐了一把儿子肩膀上的软肉,低声道:“你可是……弄大了好人家的闺女肚子?这种混账事你也敢做!”
“没有,娘!!”荣善晖急忙否认,脸都白了。
“那你唬的老娘一跳,可是要银钱?你妹妹和她大姐姐走了,她那名下的十四万都是你的,娘给你攒着呢!将来你科举娶亲都用这个,娘一分都不会动你的。”柳氏松了口气,又安抚他。
荣善晖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娘……出族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了人的。”
“你这傻孩子,出了就出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往后啊,你爹可就不需要守着见鬼的不娶规矩,正好能名正言顺给我一个名分,自然也是给你娘补上一个婚礼的。”
柳氏颇为得意:“你就是嫡出,临霁的那几个王八羔子才是庶出。她们哪能跟你比。”
“娘,可这罪责,总要有人来背。”不是母亲,就是父亲,可父亲为官,名声不能有污点,那就只能是内宅妇人做的。他父亲最多只落得一个教妻不严的罪名。
“不是你爹......”柳氏一顿,看着跪地的儿子,她的声音发干,“你爹让我来背这个罪责。”
荣善晖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柳氏咬了咬唇,忍了又忍胸口那股翻涌上来的戾气和心酸,看着跪在地上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最后只能恨恨地吐出一句:“......行,看在你的面儿上。此事,我担了。”
荣善晖听到这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抖着从袖筒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金珠子,双手高捧举过头顶,哽咽道:“母亲……还请看在儿子将来还要科举,还要入仕的份上,再帮儿子一次。”
柳氏看着那枚晃眼的金珠,又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羞愧的亲儿子,突然摇晃下,头晕目眩。
她站稳了,眼泪决堤,泣不成声:“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啊!”
她一下一下打着荣善晖的肩头:“你竟要逼着你母亲去死!!”
“母亲,母亲,”荣善晖膝行两步,“您只是......只是,父亲内宠,一辈子无名无分,儿子,儿子,将来,一定为母亲请封诰命。”
柳氏一辈子为了荣鹤亭,为了荣善晖,最后,竟然就只换来了这么一枚送她上路的金珠。
“儿子和父亲的将来都在母亲身上了,还请母亲救救儿子和父亲,儿子和父亲一辈子都记得母亲的大恩大德!!”荣善晖哐哐哐的磕头。
他不敢停,他怕母亲不死。
“儿子……对不住母亲。但儿子将来,定然不负母亲今日之恩。”
柳氏绝望吞金。
荣善宝逼死庶母的谣言立马传的满天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逼死庶母的丑闻。
荣筠贞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魂都飞了,疯了似的往荣府赶。
可谁能想到,荣府那两扇大门,此刻紧紧闭着,荣筠贞明明隔着门能听见府里乱糟糟的脚步声,却愣是没人给她开门。
她红着眼睛,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砸着厚重的木门,手都砸渗出血来,那门就是不打开。
“开门!快给我开门!”荣筠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我父亲和我大哥明明还在府里,你们居然就敢把我拦在门外!那里面躺着的是我亲娘!让我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啊!”
“开门,快开门,哥——哥哥——你叫人快开门啊——开门啊——开门——!”
哭喊声凄惨得连街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探头往这边看,对着荣府指指点点。
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荣筠书轻轻掀着车帘一角,看着门口哭到几乎瘫倒的荣筠贞,恓惶道:“大伯逼死柳氏,让柳氏背着一身污名死去,荣善晖,想必也废了。”
荣湘灵满是不屑,同样看着窗外:“等大舅的身体一好,想必就会立马迎娶新妇进门,荣善晖能有个什么好,等新夫人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他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畜生还不如的狗东西,哪个敢真心待他。”
“不过是看着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哄了两句,他便昏了头的逼死亲母,这种人,啧啧啧......真不愧是舅舅亲生的。”一脉相承的不孝。
柳氏为什么会吞金,根本不用查,荣筠书她们姐妹稍微坐下来捋一捋,就把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