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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357章 夜半嫁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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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屯的第七个夜晚,风里带着铁锈味。

马大夫缩在自家炕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已经熄了多时,他却浑然不觉。窗外,一轮血月悬在乱葬岗上方,像是被剥了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村庄。

当家的,睡吧。妻子王氏轻声劝道,手里捻着一串从庙里求来的佛珠。

马大夫摇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窗纸上的树影。三天前,李婆子死在祠堂门口;两天前,铁匠刘大柱吊死在自家房梁上;昨天清晨,赵四一家五口全都没能醒来——他们的脖子上都有青紫色的手印,脚上穿着红绣鞋。

都是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人。

你说...下一个会是谁?马大夫声音嘶哑。

王氏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捻着佛珠,指节发白。

突然,一阵刺骨的阴风刮过,吹得窗棂作响。马大夫浑身一颤,看见窗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个女人的轮廓,长发及腰,穿着宽大的嫁衣。

秀...秀娥?马大夫的嗓音劈了叉。

影子不动了,似乎在倾听。

马大夫一声跪在炕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炕沿:秀娥姑娘...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帮着李婆子骗你喝下那碗药...可我...我只是个大夫,我...

窗外的影子慢慢抬起手,在窗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马大夫惊恐地发现,那痕迹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当家的!王氏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墙角。

马大夫转头看去,顿时魂飞魄散——一双红绣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鞋尖正对着炕,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马大夫拽起妻子就往门外冲。

院门却自己地关上了。马大夫拼命拉扯门闩,却发现它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身后传来一声,他回头看见堂屋的门慢慢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嘴。

不...不要...马大夫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黑暗中,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在青砖地上行走。王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挣脱丈夫的手就往院墙跑。她刚爬上墙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整个人倒栽下来,一声,脖子断了。

媳妇!马大夫扑过去,却看见妻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轮到你了...王氏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却是秀娥的声音。

马大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不自觉地掐上了自己的脖子。他感到有冰冷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上,帮着一起用力。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月光下,妻子尸体旁边站着另一个身影——一袭红嫁衣,长发遮面,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嘴,嘴角咧到耳根。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发现了马大夫夫妇的尸体。和之前一样,两人都是自己掐死了自己,脚上穿着崭新的红绣鞋。不同的是,马大夫的眼睛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而他的妻子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摊开一看,是两颗浑浊的眼球。

正午时分,张道长再次踏入了马家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一个捧着铜镜,一个抱着桃木剑。

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马富贵早已等候多时。这个曾经挺着肚子、声如洪钟的汉子,如今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眼袋垂到颧骨,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恐惧。

道长救命啊!马富贵一见到张道长就跪下了,又死了两个...这样下去,我们村就要绝户了!

张道长扶起马富贵,眉头紧锁:带我去看看。

马大夫家的院子已经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但没人敢进去,只是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见张道长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进门,张道长就抽出一张黄符,在空中一晃,符纸无火自燃。奇怪的是,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诡异的青绿色。

好重的怨气...张道长喃喃道,从道童手中接过铜镜,对着屋内各处照去。当镜子照到堂屋门槛时,镜面突然变得一片血红,隐约可见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已经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张道长面色凝重,转向马富贵:村长,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还有多少人活着?

马富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算上我...还有五个...

造孽啊!张道长长叹一声,这女鬼已成红衣厉鬼,怨气冲天。若不尽早化解,恐怕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怎么化解?马富贵急切地问,要多少钱都行!

张道长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秀娥死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又身着红衣,含冤而死,本就容易成厉鬼。再加上你们将她活埋,口中塞铜钱,手脚绑红绳,这些都是民间镇魂的邪术,反而让她的怨气更重。

马富贵面如死灰:那...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道长沉声道,必须找到秀娥的执念所在。她如此执着于复仇,除了冤死之恨,应该还有其他未了的心愿。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骚动起来。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不...不好了!乱葬岗...乱葬岗上的坟...

张道长和马富贵赶到乱葬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秀娥的坟完全裂开了,棺材板散落四周,而坟前跪着五具尸体,正是当年参与活埋的另外五个村民。他们围成一个圈,面朝坟坑,双手前伸,像是在跪拜什么。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缠着一段红绳,另一端连在坟坑里。

最恐怖的是,这五具尸体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却瞪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七...七天了...一个村民突然颤声道,从赵三更死到现在,正好七天...一天一个...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更多的人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逃离。马富贵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张道长却盯着坟坑,突然眼睛一亮:不对!他快步上前,指着那些红绳,你们看,绳子只有五根,死了七个人,说明...

话未说完,一阵阴风骤起,吹得人睁不开眼。风中传来女人的哭声,忽远忽近,时而是凄厉的尖叫,时而是幽怨的抽泣。

当风停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裂开的坟头上,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秀娥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嫁衣上的金线凤凰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依然惨白,但已经没有了腐烂的痕迹,反而像个活生生的美人,只是那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

马富贵...秀娥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你以为...找道士来...就能救你?

马富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秀娥姑娘...饶命啊...当年是我糊涂...

糊涂?秀娥突然尖笑起来,那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们活埋我的时候...可清醒得很!她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马富贵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特别是你...村长大人...是你出的主意...用红绳绑我...说这样我的魂就跑不了...

张道长见状,立刻抽出桃木剑:孽障!休得伤人!

秀娥转头看向张道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臭道士...你以为...就凭你那点道行...能奈何得了我?她一挥手,张道长就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倒飞出去数丈远,桃木剑断成两截。

村民们四散奔逃,只剩下马富贵瘫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

秀娥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马富贵的耳朵:别急...我不会现在杀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我要你看着...所有害过我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最后才是你...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月光下。只有那阴森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二天,马家屯能跑的人都跑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最后两个人——马富贵和猎户孙二狗。

祠堂里,张道长正在翻阅一本古籍,两个小道童在一旁研磨朱砂。马富贵和孙二狗坐在角落里,一个面如死灰,一个不停地灌着烈酒。

找到了!张道长突然拍案而起,《幽明录》有载:红衣厉鬼,怨气所钟,必有大恨。欲解其怨,当寻其执。

什么意思?孙二狗大着舌头问。

意思是,要化解秀娥的怨气,必须找到她最执着的东西。张道长解释道,除了复仇,她应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马富贵突然抬起头:我...我想起来了...秀娥死前...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陈...陈什么...

陈青山?孙二狗接话,对!是陈青山!我听李婆子说过,秀娥本来有个相好的,是城里学堂的老师,姓陈...

张道长眼睛一亮:这就对了!秀娥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这个陈青山。如果能找到他...

没用的。马富贵苦笑,那姓陈的听说秀娥死了,就投了松花江...尸首都没找到...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张道长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孙二狗急切地问。

血祭。张道长沉声道,由当年主谋之人,在子时到秀娥坟前自裁谢罪,或可平息她的怨气。

马富贵和孙二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不可能!孙二狗跳起来,我才不去送死!他抓起猎枪就往外冲,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走!

张道长想阻拦,却被马富贵拉住了:让他去吧...该来的...躲不掉...

当天傍晚,村民们在水井边发现了孙二狗的尸体。他是被自己的猎枪打死的——枪管塞在嘴里,脚趾扣动的扳机。诡异的是,他脚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靴子,而是一双崭新的红绣鞋。

至此,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十一个人,只剩下马富贵一个了。

夜幕降临,血月再现。马富贵独自坐在祠堂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把匕首。张道长站在一旁,默默念着往生咒。

道长...马富贵突然开口,你说...我死了...秀娥真的会放过村里其他人吗?

张道长沉默片刻:贫道不敢保证...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马富贵惨笑一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好...好...我马富贵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临了...就当赎罪吧...

子时将至,马富贵握着匕首,踉踉跄跄地向乱葬岗走去。张道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新画的符箓。

秀娥的坟前,月光格外惨白。坟坑依然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嘴。

马富贵跪在坟前,老泪纵横:秀娥姑娘...我马富贵...来给你赔罪了...他举起匕首,只求你...放过村里无辜的人...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一阵阴风骤起,匕首一声掉在地上。马富贵抬头,看见秀娥就站在面前,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想死?秀娥冷笑道,没那么容易...她伸手掐住马富贵的脖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张道长见状,立刻抛出符箓,口中念咒。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秀娥。秀娥尖叫一声,松开马富贵,转身面对张道长:臭道士...你找死!

两人斗在一处,只见金光与红影交错,阴风呼啸,飞沙走石。十几个回合后,张道长渐渐不支,被秀娥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今晚...你们都要死!秀娥长发飞舞,嫁衣无风自动,整个乱葬岗突然冒出无数鬼火,将夜空映得一片惨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秀娥...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望去。月光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乱葬岗入口处,面容清瘦,眼神忧郁。

秀娥如遭雷击,浑身颤抖:青...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