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445章 夜巡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935年的冬天,南京城格外寒冷。我,周德全,一个从北伐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如今在南京市第一军事医院谋了份夜班巡逻的差事。这所医院前身是清朝的陆军医院,三层高的西式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

周师傅,这是今晚的巡查表。白班的李老头把登记簿递给我,眼睛却一直瞟向大门方向,太平间那边的灯又坏了,您多留神。

我接过登记簿,手指碰到纸面时感到一阵异常的潮湿。南京的冬天不该这么潮。又坏了?前天不是刚修过?

李老头摇摇头,把煤油灯往我这边推了推:这地方邪性。上个月停尸柜无缘无故开了三次,吓得小刘辞了工。他压低声音,都说听见有人在笑...

我嗤笑一声,战场上我见多了死人,还怕这个?但当我独自提着煤油灯穿过长廊时,那些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是让我后颈发凉。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镜,据说是德国进口的,照人特别清楚。每次经过,我都会习惯性地整理一下制服。

今晚的镜子有些模糊。

我凑近了些,用手抹去水汽。镜中的我面色青白,眼下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忽然,我发现镜中人的嘴角正在慢慢上扬——而我分明没有笑。

谁?!我猛地转身,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回声在拱顶下震荡。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疲劳所致。转身再看镜子,一切正常。一定是最近伤员太多,连轴转了三天没睡好。我继续巡查,刻意绕开了太平间,先去检查药房。

药房的门虚掩着。

这不对。医院规定,药房必须上锁。我放下煤油灯,从腰间抽出警棍,轻轻推开门。黑暗中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有人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回应。我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惨白的灯光填满了房间。药架整齐排列,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后窗一直延伸到放麻醉剂的柜子前。柜门大开,三瓶氯仿不翼而飞。

我蹲下查看脚印,突然注意到脚印边缘的液体不是水...是某种淡黄色的粘液,散发着腐烂水果的甜腥味。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周师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差点跳起来。

是护士长林淑仪,她端着医用托盘站在门口: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指向地上的脚印:有人闯进药房偷了氯仿。

林淑仪皱起眉头,她三十出头,是医院里为数不多敢值夜班的女性:不可能,后窗有铁栅栏。她走近看了看脚印,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这...这像是...

像是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哪个伤员的恶作剧。我去报告主任。她匆匆离开,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我继续巡查,这次不得不去太平间了。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室,要经过一段陡峭的楼梯。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出的白气在煤油灯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太平间的铁门上挂着新锁,但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刮痕。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像是有人在拖动停尸柜。

有人在里面吗?我敲了敲门。

声音戛然而止。

我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对不准锁眼。终于打开门,霉味混杂着防腐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我高举煤油灯,二十个停尸柜整齐地嵌在墙上,其中一个——13号柜——微微敞开。

我走近13号柜,柜门突然地完全打开!一股寒气直冲面门,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柜子里空空如也,但内壁上布满抓痕,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在笑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时,背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闪过。

站住!我追了出去,黑影在楼梯拐角消失了。我追到一楼大厅,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地上,形成诡异的蓝色光斑。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张医生,医院的副院长,专治精神疾病。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

张医生?这么晚您...

他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笑容,眼睛却充满恐惧。更可怕的是,他的双手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缝间渗出鲜血,好像在拼命阻止那个笑容。

救...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突然松开手。他的嘴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样,越裂越大,皮肤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涌而出,但他还在笑,笑声混合着血泡的咕噜声。

我瘫坐在地,煤油灯摔碎了,火焰舔舐着地板。张医生倒下了,但他的笑声还在大厅里回荡。

火警铃响了,值班人员赶来扑灭了小火。张医生被抬走时,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只是嘴角有两道细细的伤口,像是被钩子勾出来的。

没人相信我的话。院长说我工作过度产生了幻觉,给我放了三天假。但我知道我看到的不是幻觉。第四天晚上,我偷偷溜回医院,直奔档案室。

我在尘封的档案中找到一本1927年的记录簿。其中一页记载着一位特殊病人:张宗耀,男,45岁,原直系军阀团长。症状:全身皮肤溃烂但无痛感,自称他们在对我笑。转入地下室特别监护室。

特别监护室?医院地下室只有太平间啊。我翻遍地图,终于在一张旧蓝图上看出来:太平间旁边还有个被砖墙封起来的房间。

午夜时分,我带着凿子和锤子来到太平间。在最里面的墙面上轻轻敲击——果然有空鼓声。我撬开一块砖,腐臭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缝隙中,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但还在转动。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你是张宗耀?我后退半步。

八年了...他们每天对我笑...声音忽近忽远,你知道被活埋是什么感觉吗?

我忽然想起一个传闻:1927年,张宗耀为了镇压一个村子,把上百人活埋在一个大坑里。据说坑里的人死前都在笑...

墙后传来指甲刮擦砖块的声音:他们找到了我...现在他们找到了这里...你看见那些笑脸了吗?

我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转头看去,太平间的每个停尸柜都无声地滑开了,每个柜子里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的嘴角全部向上撕裂,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他们在笑...墙后的声音变得尖锐,永远在笑!

第一个柜子里的人影走了出来,我看清了它的脸——是张医生,他的嘴已经裂到耳根,鲜血滴在白大褂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穿病号服的,有穿军装的,全都带着那种可怕的微笑向我逼近。

我转身想跑,却发现地下室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墙后的张宗耀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欢迎加入我们!

最前面的张医生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它的手指冰冷刺骨。绝望中,我抡起锤子砸向那面墙,砖块崩塌,露出后面的小房间——

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形生物蜷缩在角落。它抬起头,整张脸已经溃烂得不成人形,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形成一个完美的微笑。

救...我...它——他——伸出腐烂的手。

那些微笑的人影突然全部转向张宗耀,扑了上去。我趁机冲向楼梯,身后传来撕扯血肉的声音和张宗耀的惨叫。

当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回头看去,医院三楼的窗户上贴满了人脸,他们都在笑。最中间的那张脸,依稀是张宗耀的轮廓,他的嘴角几乎裂到了太阳穴。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呈。没人问我原因,因为当天医院发生了一件怪事:太平间里所有尸体都不见了,只留下墙上的抓痕和地上一滩滩淡黄色的粘液。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每滩粘液中间,都凝固着一张笑脸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