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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十三阶四终(残响之记录)

远藤晴美被送入精神病院的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英和女子大学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学校内部虽极力压制,但“旧校舍怨灵索命,文艺部成员接连疯癫死亡”的传闻已无法控制。一种无形的恐慌笼罩校园,尤其到了傍晚,学生们便行色匆匆,无人敢在室外逗留。旧校舍周围更是被校方用新的、更粗的铁丝网暂时围了起来,挂上了“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仿佛那里关押着某种危险的猛兽。

文艺部的活动室彻底失去了活力。清水绫香和铃木纪子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记载了太多不幸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一种终结的气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被铁丝网缠绕的旧校舍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我们不能再等了。”绫香的声音嘶哑,她看着纪子,眼神里是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下一个,不是我就是你。或者……我们一起。”

纪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的笔记本、那份旧报纸复印件、以及用软布包裹的木梳整齐地放在桌上。她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绫香,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澈,却也深不见底。

“部长,”纪子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诅咒的触发,似乎与感官有关:看见、听见、触摸、知晓。由纪子学姐是‘视’,美奈子是‘听’,晴美是‘知’。而我,已经‘触’碰了这把梳子。”

她轻轻抚摸着包裹木梳的软布,指尖没有颤抖。“或许,还缺最后一步——‘记录’。”

“记录?”绫香皱眉。

“嗯。”纪子点点头,“小泉八重的事件被历史模糊地记录了下来,但真相被掩盖了。我们的经历,如果没有人记录下来,最终也会像她一样,沦为模糊的怪谈。但如果我们能完整地、真实地将发生的一切,在那个‘地方’记录下来,或许能打破某种循环,或者……至少留下警告。”

绫香明白了纪子的意思,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你要回到那个楼梯,在那里写下一切?”

“不是写下来。”纪子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着的小型便携式磁带录音机。这是70年代相对先进的设备,是纪子家里为了方便她学习英语而买的,非常珍贵。“是用这个。声音是最直接的载体。我想在那个第十三阶阶梯上,录下我们的调查结果,录下我们的话。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这盘磁带或许能成为线索。”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几乎等于主动献祭。但绫香知道,这是绝望中唯一看似有方向的反击。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我跟你一起去。”绫香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们是文艺部最后的成员了。”

纪子看着绫香,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两人之间有一种超越友谊的、属于濒死之人的默契。

行动定在次日午夜。这一次,她们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不只是手电筒,还有额外的电池、御守(虽然可能毫无用处)、以及一把用于防身(更多是心理安慰)的小刀。最重要的,是那台磁带录音机和两盘崭新的磁带。

夜晚的校园死寂得如同墓地。铁丝网没能拦住决心赴死的她们。她们找到一处被风雨腐蚀出的缺口,再次钻进了旧校舍的地下室。与第一次的兴奋和第二次的紧张不同,这一次,她们心中只有冰冷的决然。

地下室里,腐败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像无数不安的灵魂。那座西侧楼梯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时间接近零点。绫香和纪子站在楼梯底部,录音机已经打开,红色的录音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开始吧。”绫香低声道。

纪子按下录音键,然后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叙述起来。她从文艺部决定调查怪谈开始,讲到第一次探索,由纪子的死亡,美奈子的异常和溺亡,晴美的崩溃,以及她们查到的关于小泉八重的资料和她们的推测。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显得格外空灵和诡异。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整,熟悉的寒意再次降临。楼梯的轮廓开始扭曲,第十三阶透明的台阶缓缓浮现。

纪子停止了叙述,将录音机对准楼梯上方。磁带空转着,记录着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和无形压力。

“我上去。”纪子对绫香说,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下面,如果……如果我出事,至少你要带着磁带离开。”

不等绫香反对,纪子已经踏上了楼梯。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直到踩上第十二阶。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那级不存在的第十三阶。

瞬间,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手电筒的光线剧烈闪烁。绫香紧紧盯着纪子的背影,看到她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录音机里传来了除了空白噪音之外的声音——先是微弱、断续的啜泣声,像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哭声。接着,是多个重叠的、充满怨恨的低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恶意几乎要溢出磁带。最后,一个清晰、冰冷的女声突兀地插入,说的是战时的日语:

“お前も……仲间に入れ……”(你也……一起来吧……)

与此同时,绫香惊恐地看到,纪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她。她的周围,空气扭曲,浮现出数个模糊的、穿着不同时代衣服的女性身影!她们环绕着纪子,伸出手臂……

“纪子!”绫香失声喊道。

纪子猛地回过头,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录音机朝绫香扔了过来!

“走!带着它走!真相是……八重她不是……!”纪子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噪音淹没,那噪音像是无数人的惨叫和玻璃破碎声混合在一起。

绫香下意识地接住录音机,几乎在同一时间,第十三阶阶梯消失了。纪子的身影从楼梯顶端直直地坠落下来,不是滚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下来一样,重重地摔在绫香面前的地上。

“纪子!”绫香扑过去。

纪子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清晰的、暗紫色的勒痕,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绞杀。她的右手紧紧攥着,绫香掰开她的手指,里面是几根更加枯黄、显然年代更久远的头发。

绫香抱着纪子尚有余温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抓起录音机,看了一眼还在转动的磁带,又看了一眼幽深恐怖的楼梯,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踉跄着冲出旧校舍,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她回头望去,旧校舍沉默地立在夜色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空无一人的活动室,绫香反锁了门,瘫坐在地上。她看着手中的录音机,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示录音仍在继续——或者说,它录下了一些超越常规时间的东西?而纪子临终前未说完的话——“真相是……八重她不是……”,像一把钥匙,悬在真相的大门上。

第四个牺牲者出现了。铃木纪子,以“记录”者的身份,用生命换取了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现在,只剩下清水绫香一个人了。她手中握着磁带,握着最后的线索,也握着诅咒最后的目标。她知道,最终的答案,必须由她来揭开,而地点,无疑仍是那个吞噬了她所有同伴的——十三阶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