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9章:我再次施压,提供了更具体的犯罪证据!
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像一头疲惫的铁兽,在空无一人的沿江公路上低沉地喘息。
林海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没有开快,只是维持着一个不引人注意的速度,任由车窗外的路灯光柱,一道道地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划过,明暗交替,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始终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像一个耐心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着。车灯在黑暗中,是两只冰冷的眼睛。
林海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便不再理会。他知道那是谁的人,也知道从他走出警犬基地大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只是这只兔子,不想再跑了。
城市的霓虹,在身后逐渐褪色、稀薄,最终被连绵的黑暗吞噬。道路两旁,取而代???是高耸的龙门吊、废弃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铁皮围墙。空气中,海风带来的咸腥味,混杂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与尘土的气息,钻进车里,让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江州的边缘,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也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十三年前,他曾带着人,无数次地穿梭在这些迷宫般的巷道里,追捕过逃犯,捣毁过赌窝。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阴影,也曾相信自己的警徽,能照亮这里所有的黑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就在这时,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部老旧手机,再次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林海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不是电话。
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彩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
这很可能是对方用来定位他精准位置的手段,甚至短信里就藏着某种能侵入他手机的程序。他那点可怜的反侦察知识,在那个神秘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电池,把这部手机扔出窗外。
可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
他想看看,这个藏在幕后的操盘手,在他即将踏入战场的前一刻,又想给他看什么。
桑塔纳缓缓靠边,停在了一处被巨大广告牌阴影笼罩的路肩。他熄了火,车厢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远处帕萨特那两点不怀好意的灯光,证明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点开了那条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正在加载的视频文件。进度条爬得很慢,像一只艰难蠕动的毛虫,每前进一格,都仿佛在啃噬着林海的耐心。
终于,加载完成。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在奔跑中拍摄,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惊恐的尖叫。画面里,是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排档,桌椅翻倒在地,满地都是摔碎的啤酒瓶和瓷盘碎片。
几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龙虎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拳打脚踢。男人的妻子,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一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哀求着。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给!我们给还不行吗!”
一个剃着光头,耳朵上戴着银色耳环的男人,一脚将女人踹翻在地,然后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给?现在想给了?晚了!”光头男狞笑着,从腰后抽出一根甩棍,“啪”的一声甩开,指向那个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我豹哥说了,这个月的孝敬钱,晚一天,就多加一根手指头。你们晚了三天,那就是三根。”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马仔使了个眼色。
那个马-仔心领神会,从旁边一张桌子上抄起一个空啤酒瓶,狞笑着走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画面定格在那个马仔狞笑的脸上,和那个母亲绝望的眼神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雕。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因为恐惧而颤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崩塌,碎裂。
如果说,洪宝在KtV里折断人手指的视频,点燃的是他个人的仇恨之火。
那么眼前这段粗糙、混乱,却无比真实的视频,则像一桶冰冷的汽油,将他心底那片名为“警察”的,早已荒芜的草原,彻底点燃。
这不是江湖仇杀,不是利益纷争。
这是豺狼对绵羊的,毫无理由的、纯粹的、以施虐为乐的欺凌。
他守护了半辈子的这座城市,他曾经用生命去扞卫的普通百姓,就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像猪狗一样,被肆意地殴打、羞辱、伤害。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人平静的声音。
“你的愤怒很廉价,你的复仇,更像一场笑话。”
是啊,笑话。
当这些无辜的人在哀嚎时,他,林海,一个曾经的刑侦副支队长,却只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和仇恨,准备用一把枪,去上演一出自我感动的悲壮戏码。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视频里那个施暴的光头,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都是被暴力和仇恨冲昏了头脑的野兽。
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动作,删除了那段视频。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力。
他没有再去看后视镜里的那辆帕萨特。那只苍蝇,已经不重要了。
桑塔纳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朝着那片更深的黑暗,加速驶去。
车速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海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平静和坚定。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个人情感,只剩下职责和目标的眼神。
他不再是复仇者林海。
他是一名警察。
正在赶赴犯罪现场。
……
城南废弃码头。
巨大的探照灯将七号仓库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散布在仓库四周的制高点和阴影里。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处风吹草动。
仓库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腕上的金劳力士。他就是孙大伟的侄子,孙鹏。
“妈的,船怎么还没到?这鬼地方,蚊子都能把人抬走了!”孙鹏吐了口唾沫,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骂道。
中年男人是洪兴帮的四号人物,外号“刀疤刘”,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鹏哥,您消消气。”刀疤刘谄媚地递上一根烟,“海上起了点雾,耽搁了。不过您放心,货都看好了,个个都是雏儿,保证那边老板满意。”
孙鹏哼了一声,接过烟,刚准备点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公路上,有一束车灯,正朝着码头的方向驶来。
所有保镖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个人甚至已经将手,摸向了腰后。
“别紧张。”刀疤刘看了一眼,摆了摆手,“一辆破桑塔ナ,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夜钓的,迷路了。”
那辆桑塔纳在距离码头入口还有三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然后熄了灯,像一块石头,融入了黑暗。
孙鹏皱了皱眉:“派两个人过去看看,让他滚远点,别他妈在这碍事。”
“好嘞。”
刀疤刘对着对讲机低声吩咐了两句。
阴影里,两名壮汉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像两只猎豹,朝着桑塔纳的方向摸了过去。
而在三百米外的桑塔纳里,林海早已伏下了身子。他透过车窗的缝隙,将那两名摸过来的壮汉,以及远处仓库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上,那枚针孔摄像头,正闪烁着微不可见的红光,忠实地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紧张,内心平静如水。
他知道,今晚,他不是来拼命的。
他是来,取证的。
而那两个正在靠近的壮汉,将是他送给那个神秘人,以及孙大伟的,第一份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