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他没有放弃,而是给了我一份“考察任务”!
出租车平稳地汇入返回江州的车流,窗外的省城霓虹如同一条条被高速拉长的彩色光带,在丁凡的瞳孔中一闪而过,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靠在后座上,身体看似放松,但大脑却像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超级计算机,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清心茶苑里的那场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甚至王建国推扶眼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拆解、分析。
提拔,拒绝,再到这个所谓的“考察任务”。
王建国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加高明,也更加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了丁凡的身上。
丁凡很清楚,这份“考察任务”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它是一面盾牌,也是一柄利剑,更是一张考卷。
说是盾牌,因为顶着省委组织部长的名头,他在江州对任何部门进行“摸底”,都将是名正言顺,无人敢拦。这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说是利剑,因为王建国已经明确地点出了靶子——江州市教育局,“学区房”问题。这把剑递给了丁凡,就是要他去刺破脓包,让他去见血。
而最终,它是一张考卷。王建国想看的,不是丁凡能写出一份多么漂亮的考察报告,而是看他这把刀,究竟能不能在没有周立国挥舞的情况下,独立地、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个“目标”。
解决得好,他丁凡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他有资格成为王建国棋盘上一枚重要的棋子。解决不好,或者拖泥带水,那么他这个“好苗子”,随时可能被弃之如敝履。
“呵呵,真是只老狐狸。”丁凡在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种被人算计、同时又要在算计中寻找破局之路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喜欢这种游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只见他闭着眼睛,脸上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心里嘀咕,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丁凡当然不是傻子。他只是在享受猎物主动走进射程的快感。
王建国想要一把刀,而丁凡,需要一个磨刀石。现在,王建国亲手将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送到了他的面前。
江州市教育局,张志远。
这个名字在丁凡的脑海中浮现。他没有立刻启动系统,而是先在脑中构建了一幅江州市的权力地图。教育局,看似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它掌握着全市最核心的资源之一——教育资源。而“学区房”,更是这个资源最直接、最血腥的变现方式。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人,绝非善类。
王建国让他查教育局,真的是关心民生疾苦吗?
丁凡不信。
到了王建国这个层面,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着清晰的政治目的。这个张志远,很可能就是王建国口中那条“该死的鱼”的身上,一块比较容易撕扯下来的鳞片。
他想借丁凡这把刀,去刮下这片鳞,看看鱼会不会痛,看看鱼背后的水,会因此产生怎样的波澜。
想明白这一切,丁凡不再犹豫。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回溯目标:江州市教育局局长,张志远。”
【目标锁定:张志远。】
【罪证回溯功能启动,消耗正义值:点。】
海量的正义值瞬间被抽空,丁凡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随即,一幕幕清晰无比的画面,如同最高规格的纪录片,在他脑中轰然展开。
回溯的起点,是张志远刚刚被任命为江州市教育局局长的那一天。画面中,他站在就职大会的主席台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谦逊而诚恳的笑容。
“……教育,是国之大计,是民生之本!”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我张志远,今天站在这里,向全市人民郑重承诺:我将以最大的决心,最大的努力,推动江州教育的公平与发展!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教育资源,让每一个家庭,都不再为孩子的上学问题而焦虑!”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丁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画面一转。
夜晚,一家装潢奢华的私人会所,汤池里热气蒸腾。张志远赤着上身,靠在池边,身边是几个同样脑满肠肥的男人,其中一个,正是江州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宏达集团的老总,刘宏。
刘宏端着一杯红酒,满脸谄媚地笑道:“张局,您今天在会上的讲话,真是振聋发聩啊!尤其是那句‘推动教育公平’,说得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都热血沸腾!”
张志远惬意地呷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老刘啊,我们江州的教育资源,还是太集中了。尤其是实验小学、市一中这几个点,周边的房价,都快赶上省城了。老百姓的压力,很大啊。”
刘宏眼珠一转,立刻会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张局,您说得是。要不……咱们帮老百姓‘分分压’?城东那边,我们宏达不是刚拿了块地吗?地理位置好,就是缺个好学校。您看,能不能把市一中的分校,往我们那边……‘规划规划’?”
张志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蘸了点酒,在面前的玉石桌面上,不经意地画了一个圈。
刘宏心领神会,立刻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穿着旗袍的美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把造型精美的黄金钥匙。
“张局,这是我们城东‘翰林院’项目一号楼王别墅的钥匙,不成敬意。”刘宏笑道,“我寻思着,您是文化人,住‘翰林院’,名副其实嘛。”
张志远这才睁开眼,瞥了一眼那把金钥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老刘啊,你这个同志,就是有大局观。为政府分忧,为百姓解难,你们这些有担当的企业家,我们教育局,是一定要大力支持的嘛!那个分校的事情,我看可以研究研究。”
丁凡的脑海中,系统自动弹出了那栋别墅的市价:一千二百万。
画面继续飞速切换。
一间密闭的办公室里,张志远和几名下属,围着一张巨大的江州市地图。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
“这个片区,划给实验小学。这个小区,不行,房价还不够高,先从市一中的学区里划出去,等开发商把价格炒上去了,明年再考虑划回来。”
“局长,这么一搞,那几个老小区的孩子,上学就得绕一个大圈了,家长们肯定会有意见的。”一个戴眼镜的副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张志“远把红笔往桌上重重一拍,冷哼一声:“有意见?有意见就去买新楼盘的学区房!我们这是在用市场化的手段,优化教育资源配置!你懂什么?就按我说的办!”
丁凡的视角,仿佛化身为上帝。
他看到了一场又一场肮脏的交易。开发商们排着队给张志远送钱、送房、送车,甚至送上他们精心挑选的“女学生”。而张志远,则像一个操盘手,用手中的红笔,肆意地拨动着江州无数家庭的命运。
他看到,一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因为不愿意“配合”学校的违规收费,被张志远一句话就调去了最偏远的山区小学。
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跪在教育局门口,哭着请求不要把她孙子所在的老房子划出学区,因为那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而张志远的车,就从老奶奶身边疾驰而过,连车窗都没有摇下来。
他看到,张志远的妻子,浑身珠光宝气地在商场里一掷千金;他的儿子,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炫耀着豪车和派对。而那些画面的背景音,却是江州无数个普通家庭,为了一个上学名额,在深夜里争吵、哭泣、绝望。
一幕幕的罪恶,如同潮水般涌入丁凡的脑海。
这些画面,没有声音,却胜过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
丁凡的拳头,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回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贪婪与丑恶。但这一次,张志远的所作所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和恶心。
这不是简单的贪钱,这是在吸血。他在吸着那些最无助、最质朴的家庭的血,来浇灌自己和家人奢靡的生活。他在用无数孩子的未来,来铺就自己的升官发财之路。
“畜生。”
丁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前排的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神冰冷得像冬夜里的寒星,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回溯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被锁在张志远办公室保险柜最深处的,原始的学区划分方案。方案的旁边,还放着另一份最终公布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两份方案的对比,就像是魔鬼与天使的脸,清晰地记录了他所有的罪恶。
丁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找到了。
这就是刺向张志远心脏的,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