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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渡桥人 > 第143章 染血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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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林子时,日头已偏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刚走到镇子口,就见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撞在林渡身上,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几块染得通红的布料。

“对不住对不住!”小丫鬟连忙去捡,脸色白得像纸,“我家小姐……小姐她出事了!”

江安瞥见那布料上的红,不是寻常染料的艳,倒像是血干后的暗沉,指尖微动,隐约能感觉到布料上缠着的怨气,比老林子里的槐树还要阴冷几分。

“你家小姐是谁?”林渡扶住她。

“是西街沈老爷家的小姐,”小丫鬟带着哭腔,“三天后就是她的大喜日子,可今早起来,她绣了半宿的嫁衣突然……突然渗出血来,还、还在镜子里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影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笑!”

沈府的朱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锈在暮色里泛着青黑。管家来开门时,手抖得厉害,刚要说话,后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尖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小姐!”管家脸都绿了,领着两人往后院跑。

绣房里一片狼藉,沈小姐缩在墙角,指着梳妆台上的嫁衣瑟瑟发抖。那件大红的嫁衣铺在台上,本该绣着龙凤呈祥的地方,此刻却渗出缕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冲得人鼻腔发涩。

更诡异的是墙上的穿衣镜,镜面蒙着层白雾,雾里隐约有个高挑的身影,穿着件样式古旧的红嫁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缠枝莲,只是那莲花的颜色深得发黑,像用陈年的血浸染过。

“她……她就在镜子里!”沈小姐指着镜子,声音抖得不成调,“我看见她的脸了,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还流着血……”

江安走到镜前,抬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白雾散去些,露出里面那道红影的侧脸。她的发髻上插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子却不是珍珠,而是一颗颗圆润的、泛着油光的东西,细看之下,竟像是人的指骨关节。

“这嫁衣不是你绣的吧?”江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小姐身上。

沈小姐一愣,随即点头:“是、是我娘找镇上的绣娘买的,说是前清时流传下来的老物件,料子好,绣工也绝……”

“前清?”林渡凑过去看嫁衣的针脚,“这绣法是‘锁魂绣’啊!我在爷爷的旧书上见过,说是以前大户人家用来殉葬的,针脚里掺着死者的头发和指甲灰,能把魂魄锁在衣服里,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梳妆台上的嫁衣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衣摆掀起的瞬间,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符咒边缘已经发黑,渗出的血珠正顺着符咒的纹路慢慢爬行,像是在重新描绘什么。

镜子里的红影也动了,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眼睛果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淌出暗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将缠枝莲染得愈发浓重。

“我的嫁衣……”红影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谁让你们碰我的嫁衣?”

沈小姐吓得尖叫一声,晕了过去。管家连忙让人把她抬到隔壁房,自己缩在门口,腿肚子都在打转。

江安指尖金芒亮起,轻轻点向嫁衣上的符咒。符咒被金芒触到,立刻“腾”地燃起绿火,烧得噼啪作响,冒出的黑烟聚在半空,竟凝成个模糊的场景——

是间陈设华丽的绣房,和现在这间有几分相似。一个穿着绿衫的姑娘正坐在窗前绣嫁衣,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拈着金线在红绸上穿梭,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眼尾还点着颗小小的朱砂痣。

“小姐,别绣了,歇会儿吧。”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王公子明儿就来下聘了,您这嫁衣赶得及。”

绿衫姑娘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凄苦:“赶不及了……我得绣完,不然……不然他不会放过我的。”

画面突然扭曲,绿衫姑娘的脸变得惊恐,她手里的金线突然绷断,刺破了指尖,血珠滴在嫁衣上,瞬间晕开。窗外冲进几个黑衣人手,捂住她的嘴往她脖子上套了根白绫,她挣扎着看向桌上的嫁衣,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洞。

黑烟散去,镜子里的红影发出凄厉的哭嚎,她猛地撞向镜面,“哐当”一声,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的身影从裂缝里挤出来,带着满身的血污扑向那件老嫁衣。

“还给我……这是我的嫁衣……”她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抓向嫁衣的领口,那里绣着的凤凰眼睛,此刻竟变成了两个小小的血洞,正往外渗着血。

江安将金芒聚在掌心,猛地拍向红影的后背。红影发出一声惨叫,被拍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墙上的裂纹更密了,掉落下几块碎瓷片,其中一块上还沾着点干枯的朱砂——正是绿衫姑娘眼尾那颗痣的颜色。

“你是光绪年间沈家的三小姐,沈清婉。”江安沉声道,“当年被强行许配给县令的傻儿子,你不从,在绣嫁衣时被活活勒死,尸体就藏在这绣房的地板下,连带着这件没绣完的嫁衣一起埋了。我说得对吗?”

红影愣住了,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嫁衣,又看了看桌上那件渗血的老嫁衣,突然发出悲戚的呜咽:“我绣了九九八十一天……就差最后一针……他们说我不贞,把我钉在地板下,连件像样的寿衣都不给……”

林渡突然想起什么,蹲下身敲了敲绣房的地板,果然有块木板的声音格外空洞。他和江安合力撬开木板,底下露出个黑漆漆的窟窿,一股浓重的尸臭扑面而来,窟窿里堆着些朽烂的衣物,衣物中间,躺着一具早已干瘪的骸骨,骸骨的手指还保持着拈针的姿势,指骨上缠着几根发黑的金线。

红影飘到窟窿边,看着那具骸骨,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等了一百多年……就想把那最后一针绣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看见这姑娘要穿我的嫁衣,我就慌了……我怕她也像我一样……”

江安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和桃枝,他将锦囊放在骸骨旁:“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怨,该了了。”

他又走到桌边,拿起那件老嫁衣,指尖金芒流过,将上面的血迹和符咒一一驱散。嫁衣上的龙凤渐渐清晰起来,只是那凤凰的眼睛处,还留着个小小的针孔。红影飘过来,伸出虚幻的手指,在针孔处轻轻一点,像是补完了最后一针。

随着这一点,红影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红光,融入嫁衣之中。那件老嫁衣瞬间变得崭新,红得鲜亮,绣着的龙凤仿佛活了过来,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再没有一丝血腥气。

沈小姐不知何时醒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唏嘘。“原来……是我沈家欠了她的。”她轻声说,“这嫁衣,我不能穿了。”

江安将嫁衣叠好,放在骸骨旁,又把木板重新盖好。“她只是想补完那针遗憾。”他说,“现在补完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离开沈府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一切都亮亮堂堂的。林渡回头望了眼沈府的后院,绣房的窗户开着,月光流进去,落在那件崭新的嫁衣上,像给它镀了层银边。

“你说,她会不会托生成个能安心绣完嫁衣的姑娘?”林渡问。

江安笑了笑,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甜丝丝的,冲淡了刚才的血腥气。“会的。”他说,“那些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总有一天,能笑着做完。”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敲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在为一个百年的遗憾,轻轻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