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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渡桥人 > 第188章 碎镜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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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铺里的碎玻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冰碴子。林渡盯着那根蜷在穿衣镜底座上的麻花辫,辫梢还在往下滴水,在木板上洇出蜿蜒的痕迹,像条无声游走的蛇。他刚想伸手去碰,就被江安一把按住。

“别碰!”江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泛白,“这辫子吸了镜中阴气,碰了会被缠上。”他弯腰捡起块没沾水的碎玻璃,对着光线看——玻璃的裂痕里卡着些半透明的絮状物,像极了人的发丝,在光线下轻轻蠕动。

王老头瘫坐在门槛上,拐杖扔在一边,裤腿上的泥渍混着泪水往下淌。“都怪我……”他捶着自己的断腿,石膏上渗出血迹,“去年捞镜子那天,就该听船家的劝。他说那镜子在水里泡了三十年,镜背刻着字,是不祥之物……我偏不信,还觉得捡了便宜,用细砂纸磨了三天三夜,把镜背的字都磨没了……”

“镜背刻了什么?”江安追问,碎玻璃里的絮状物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像被这问题刺激到了。

“记不清了……”王老头抱着头,声音发颤,“好像是个‘怜’字,旁边还刻着朵残荷……我当时只想着卖钱,哪管这些……”

话没说完,柜台底下突然传来“咔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林渡抄起墙角的铁钳,慢慢挪过去,猛地掀开柜台布——里面堆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旧镜架,其中一个黄铜镜盒半开着,盒里没有镜子,只有团发黑的棉絮,棉絮里裹着半片指甲,粉白色的,显然是姑娘家的。

更吓人的是,镜盒内壁的铜锈上,竟粘着些细碎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下来的,在阴影里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盒子……”林渡的胃里一阵翻滚,铁钳差点脱手,“是装哪面镜子的?”

王老头的脸色瞬间惨白:“是、是那面梳妆镜……前儿个从当铺收的,说是民国年间的物件,镜面上有裂纹,我本想拆了镜架卖铜……”

他的话没说完,那团发黑的棉絮突然动了动,从里面钻出根极细的红线,像缝衣线般,悄无声息地缠向林渡的手腕。江安眼疾手快,挥起桃木剑斩断红线,红线落地的瞬间,竟“滋啦”一声燃了起来,冒出幽蓝的火苗,烧出股头发烧焦的臭味。

“是陈家二姑娘的头发!”江安的声音发紧,他看见柜台后的墙根处,散落的碎镜片突然自己立了起来,镜面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墙角的老鼠洞。洞眼里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光闪动,像有谁在里面眨眼睛。

林渡凑近一看,洞眼里塞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玻璃上沾着些湿漉漉的绿藻,正是从穿衣镜上砸下来的碎片。而玻璃映出的,不是洞壁的泥土,而是片晃动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着个蓝布衫的影子,正伸手往岸上抓,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求救。

“她还困在里面!”林渡突然明白,刚才砸镜子根本没驱散阴气,反而把她的魂魄碎成了无数片,藏在每块碎玻璃里,“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也被碎镜分了魂?”

江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些糯米,撒在满地的碎玻璃上。糯米一碰到玻璃,立刻变得焦黑,冒出缕缕黑烟,而那些玻璃裂痕里的絮状物,竟开始往外渗血珠,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老鼠洞的方向流去。

“它们在聚魂!”江安低喝一声,拽起王老头就往门外拖,“这镜铺不能待了!碎镜沾了人的血气,会自己拼起来,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林渡紧随其后,刚跨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那些散落的碎玻璃竟真的在移动,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镜面轮廓。而柜台底下的铜镜盒,突然“啪”地合上了,盒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桌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血洼,映出张扭曲的脸。

“是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林渡失声,血洼里的脸渐渐清晰,妇人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怀里的孩子始终背对着人,只能看见后脑勺上扎着的红头绳,和陈家二姑娘的辫子一模一样。

王老头突然尖叫起来:“那孩子……那孩子的头是歪的!去年捞镜子时,水面上漂着个小布人,头就是这么歪着的!”

他的话音刚落,镜铺里的碎玻璃突然停止移动,拼出的轮廓中央,慢慢浮出个透明的人影——正是陈家二姑娘,可她的身体是破碎的,像用无数玻璃碎片拼起来的,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下来几片“镜子”,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窟窿。

她的手里举着半块碎玻璃,镜面对着门外的三人,林渡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像被冰锥刺了下,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竟少了条胳膊,而那条“胳膊”,正卡在姑娘手中的玻璃里,拼命挣扎。

“她在抢影子!”江安将桃木剑塞给林渡,“快用剑划自己的影子!让它归位!”

林渡咬着牙,闭着眼用剑刃往地上的影子一划——“滋啦”一声,后颈的凉意瞬间消失,而镜铺里的陈家二姑娘,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的玻璃“啪”地碎裂,她身上的“碎片”也跟着纷纷掉落,最后化作一地荧光,被风吹散。

只有那根麻花辫还留在原地,慢慢变得干枯,像段被遗忘的麻绳。

镜铺后来被一把火烧了,火光里,有人看见无数透明的人影在挣扎,最后化作灰烬,随着烟飘向河边。王老头伤好后就搬离了镇子,走时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根烧不化的麻花辫,说要埋在河边,给陈家二姑娘赔罪。

只是镇上的人从此都怕了玻璃反光的东西,连井水面都不敢多看——谁知道哪片光亮里,正藏着块碎镜,又在偷偷拼凑谁的影子呢?

林渡的胳膊上,至今留着道浅白色的痕,像被玻璃划的。每到阴雨天,那道痕就会发烫,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镜子的另一面,隔着薄薄的玻璃,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