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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曦光,从雕花的窗漫进来。

在夏以沫的锦被上洒了层碎金。

她蹙着眉翻了个身,额角传来一阵阵的抽痛,让她闷哼出声。

昨夜花舫的酒气还缠在舌尖,混着河风。

此刻全成了头疼的病因。

“公主,您醒了?”

侍女海英端着铜盆进来,见她揉着额头,忍不住小声嘟囔:

“昨夜沈世子送您回来,瞧您醉得脚步发软。

特意让奴婢熬了醒酒汤,说晨起喝了能缓疼。

可您扒着被子喊‘不喝苦汤’,劝半天都没用。

现在知道疼了吧?奴婢这就去做莲子甜水。”

“嘘……小声点!”

夏以沫连忙拉她,话音刚落。

外间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规律。

是夏以昼每日清晨必来时的动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把被子往上拉,连鼻尖都快埋进锦被里。

门帘被轻轻掀开,夏以昼身着墨色暗纹长袍。

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流云,衬得他肩宽腰窄。

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却在见到她那一瞬间软化下来。

他手里攥着本刚誊抄好的话本,原是想给妹妹解闷,可刚进门就听见海英的话。

脚步顿在原地,目光落在床榻上鼓起来的“小团子”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妹妹如今胆子这么大。

敢瞒着我去花舫,还喝了酒?”

夏以沫听见他的声音,身子一僵。

知道躲不过去,只好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一双杏眼水润润的,带着心虚的讨好:

“哥……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呀?”

她刻意岔开话题,“我没喝酒呀,海英记错了。

就是昨夜风大着凉了,才头疼的……”

“哦?着凉了?”

夏以昼走上前,俯身坐在床沿。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正好。

哪有半分着凉的样子,小骗子。

他看着妹妹眼神躲闪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气她不听话,敢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喝酒;

可看到她蹙着眉、一副委屈难受的模样,那点气又瞬间散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温柔:

“妹妹,看着我的眼睛说,到底喝没喝?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许去那种地方,更不许碰酒。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夏以沫被他看得心慌,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垂下眼,声音软得像棉花:

“哥,我错了……就喝了一点点,姜予宁说那是果酿,不烈的。

我就尝了几口……谁知道今早会头疼呀。”

她越说越小声,带着撒娇的软糯。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夏以昼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生得起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

“你呀,真是被我惯坏了。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罚你。”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覆上她的额角。

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力道刚好能缓解头疼。

“哥哥……”夏以沫靠在他的掌心,额角的钝痛渐渐消散,心里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着夏以昼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投下淡淡的阴影,忍不住小声问:

“你不生气啦?”

“生气有什么用?”

夏以昼低头看她,眼底满是宠溺,“难道还能真罚你?”

他指尖继续轻轻按摩着,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睫羽。

心里却掠过一丝阴暗的念头——罚?

罚她下半辈子只能待在他身边好了,那都不许去。

可是那样她会难过的吧……

“夏以昼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听到她欣喜的语气,夏以昼轻笑一声,方才的念头散得无影无踪。

屋内只剩下夏以沫偶尔舒服的轻哼,和夏以昼温柔的叮嘱。

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暖意融融的。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妥帖地攥在了手里。

“午后还去摘星楼吗?我下了值去接你?”

“不用,师父说他今日有事,不在京中。”

夏以沫抬头看他,“不过我要进宫看皇祖母,哥哥你去吗?”

夏以昼摇头,昔日太后总是看不惯跋扈的丽妃。

明里暗里训斥了几次,她也看不惯身为丽妃之子的自己。

许是这几年,上了年纪。

开始关心孙辈的婚事,居然还指派宫女到他身边。

想到趁他沐浴之时进来的那个宫女,他就一阵恶心。

虽然没碰到他,可那宫女眼里赤裸的欲色和攀附,实在让他作呕。

他低头在怀中人的发间轻嗅,那股厌恶才压了下去。

“沫沫去吧,兵部尚有要事,晚些哥哥接你回家。”

“那好吧……”

皇宫,慈宁宫。

夏以沫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时,正听见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低声回话:

“太后,钦天监说这几日是祈福的好日子。

玄都观的香火最盛,奴才已经让内务府备好车驾。

您若是身子爽利,明日便可动身。”

太后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这几日总觉得膝盖发沉。

原想着亲自去给皇帝和皇室求个平安,看来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进门的夏以沫身上。

瞬间染上笑意,连忙朝她招手,“沫儿来了?快到皇祖母身边来。”

夏以沫快步走过去,顺势坐在太后腿边的锦凳上。

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甜软:

“皇祖母今日气色看着好着呢,怎么还说身子沉?

是不是张嬷嬷又劝您少动了?”

她刚说完,就瞥见太后眼底那点遗憾。

又想起方才听见的“玄都观”,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仰着小脸凑过去。

“皇祖母,方才我听见您说要去玄都观上香,不如让沫儿替您去吧?”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孩子,知道玄都观在城外,来回要小半天呢,你不怕累?”

“不累不累!”夏以沫连忙摇头,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

“我下午本来就没什么事,待在宫里也闷得慌。

去玄都观既能替皇祖母祈福,还能透透气,多好呀。

再说玄都观离京城又不远,坐马车去也快,绝不会误了晚膳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太后的神色,见她眼底有松动,又补了句。

“皇祖母您就放心吧,我会让侍卫跟着。

肯定安全,还会把您的心意完完整整带到观里去。”

“你呀,总是这么贴心。

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只是务必让侍卫跟紧些。

路上不许贪玩,到了观里也乖乖听道长的话,别乱跑。”

“知道啦!”

夏以沫立刻笑开,眼睛弯成了月牙,“皇祖母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她说着,又凑过去在太后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等我回来,再给皇祖母带观里的素点心,听说玄都观的茯苓糕可好吃了!”

太后被她逗得笑出声,点了点她的鼻尖:

“就知道吃。快去吩咐人准备吧,早些去早些回。

别让你父皇知道了又念叨你。”

夏以沫应了声“好”,蹦蹦跳跳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