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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沫握着青瓷杯的手指猛然收紧,心底“咯噔”一声。

像块石子投进湖里,瞬间漾开密密麻麻的慌。

说不说?

说了,师尊定会刨根问底,以他对自己的担心,绝不会放任同心蛊留在身上。

他定不会放任一丝风险在自己身上。

可一旦追问,子蛊在祁煜身上的事就藏不住了。

不说,方才主动问起同心蛊,此刻答不出来,反倒更引人怀疑。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黎深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擦着杯壁,语气依旧温和,像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江湖旧事:

“这同心蛊,源头在西南苗疆的深谷里,原是苗疆圣女一脉独传的秘术,从不外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铜炉里跳动的火光上,声音轻了些:

“只是十几年前,江湖上曾有过一阵风声。

万圣阁的阁主四处劫掠适龄孩童,那会儿还有人猜测,他是想炼什么邪术。”

“后来才隐约传出,他要炼的就是同心蛊。”

黎深抬眸看了夏以沫一眼,见她听得认真,才继续道:

“这蛊邪性得很,需得用养蛊人的心头血日日滋养。

更要紧的是,它认主极苛,千百个孩童里挑一个体质相合的,最后能养成的也未必有一只。

多数孩子要么中途夭折,要么成了蛊的‘养料’。

后来大家见万圣阁没闹出更大的动静,便渐渐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夏以沫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这同心蛊背后,藏着这么多性命,她竟稀里糊涂中了这样的东西。

“这蛊分了子蛊和母蛊。”黎深语气沉了几分。

“江湖人追捧它,无非是看中它的‘保命’和‘控人’。

母蛊若出事,子蛊会替它挡灾;

反过来,中了子蛊的人,生死几乎全由母蛊掌控,说是忠心死士也不为过。”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夏以沫微白的脸上,缓声道:

“至于‘同心’这个名字……倒不是因为什么温情。

若是子蛊母蛊分在一男一女身上,中了子蛊的人,会对母蛊宿主生出无法自控的情意,哪怕先前毫无瓜葛,也会情根深种,像被牵了线的木偶。”

黎深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补充道:

“早年听师父说,苗疆圣女炼这蛊,多是为了留住心上人,可毕竟是用秘术捆住的情意,哪有半分真心可言。”

“哪有半分真心可言……”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夏以沫心里。

一股莫名的滋味从心底涌上来,像掺了凉雪的蜜,甜意里裹着涩。

她望着桌上的梅花酥,忽然没了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畅快。

原来那些看似真切的亲近,不过是蛊术操控的假象。

清砚堂里因夏以沫的沉默,添了几分沉郁。

她垂着眼,指方才还温热的茶水早已凉透,杯壁凝着一层细水珠,她却浑然未觉。

“同心蛊……不是苗疆秘术吗?为什么,会跟万圣阁阁主有关系?”

黎深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夏以沫,片刻,收回目光,缓缓将茶杯搁在桌上,目光飘向窗外的残雪。

那雪还凝在青瓦上,像覆了层薄霜。

倒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躲在师父清玄道人的书房外,撞见的那两段旧事。

“那时候我才刚刚拜师,还总爱黏着师父。”

黎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夏以沫听,又像在跟自己的回忆对话:

“有天雪下得比今日还大,我正蹲在书房里看书。

抬眼就见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往师父的静室走。

那人就是万圣阁阁主,脸上一道刀伤从眉骨划到颧骨,看着有些凶,怀里还抱着个黑漆漆的木盒。”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触碰遥远的记忆:

“我没敢靠太近,只听见静室里传来争执声,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只记得最后师父把那木盒扔了出去,声音冷得像冰:

‘你走,这东西我绝不会碰。’

那阁主捡了木盒,脸色铁青地走了,路过我面前的窗子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夏以沫抬眸看他,眼里的疑惑更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打断他的回忆。

“没过几日,又来个人。”

黎深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孩童视角的懵懂:

“是个穿苗疆服饰的女子,银饰在雪地里晃得人眼晕,簪着一头的银簪,脸上还带着笑,手里提着个绣满银线的篮子,说是给师父送西南的新茶。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苗疆的圣女,不过……现在应该叫圣姑,就是当年掌着同心蛊秘术的那位。”

“她进去之后,还能听见师父爽朗的笑,没多久,静室里就没了笑声。”

黎深的目光暗了暗。

“我又偷偷凑过去,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骂师父是‘闷木头’,‘不懂人心’。

后来她跑出来,眼眶红得像兔子,路过廊下时,我瞧见她左边眼角下,有个小小的月牙形伤口,跟万圣阁阁主脸上的伤,倒有几分像……”

他说到这儿,停了许久,才继续道:

“自那之后,师父就很少再提江湖事了。

原本他头发只有零星几根白的,没两年就白了大半,比府里年过花甲的老管家还显老。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师父好像有了心事,连教我读书时,都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

檐上的雪落了一堆,响了一声,打断了黎深的回忆。

他抬眸看向夏以沫,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像是在说一段尘封的秘辛:

“后来江湖上就渐渐有了传闻。

当年那位苗疆圣女,是动了真心,爱上了万圣阁阁主。

她为了他,破了苗疆的规矩,把同心蛊的秘术,亲手传了出去……”

这话落进夏以沫耳里,像块石子投进静水,泛起圈圈涟漪。

那祁煜……又跟万圣阁是什么关系呢?他成了唯一一个,能喂出同心蛊的人,那个所谓的万圣阁阁主,会这样轻易的放他出来吗?

祁煜他到底是谁?

他这般热衷与自己亲近,是同心蛊的原因,还是什么?他来到自己身边,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