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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造景池塘恰临着西侧水榭。

秋阳透过柳丝,在碧粼粼的水面投下细碎金斑。

池心那座重檐亭尤为精巧,青瓦飞檐翘角。

亭下水面偶有红鲤摆尾,搅得荷影微微晃动。

秦彻就站在亭边栏前。

一身暗红色蟒纹锦袍衬得他长身玉立。

衣料上的蟒纹用金银线绣就,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却不及他发间那片白惹眼,三千青丝成雪。

未用束发冠,只将后半截头发松松挽起。

用一枚镂空金玉扣固定在脑后,几缕白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慵懒。

偏生那张脸生得鬼斧神工,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眼底凝着的冷傲像是与生俱来,哪怕此刻姿态散漫,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身前挨着的夏以沫,穿了件东方既白的罗裙。

料子是极软的杭绸,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也同秦彻一般,只用一支羊脂玉簪挽了半头长发,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

比三年前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丝沉稳。

可容颜却越发绝色,肌肤莹白如玉。

眼睫垂落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连喂鱼时捻着鱼食的指尖,都透着温润的光。

她左手上捧着个月白瓷盅,里面盛着细碎的鱼食。

右手捻了一点点,轻轻往水里一撒。

红鲤们早就在栏下候着,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彻就站在她身后,两人离得极近。

他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左手自然地揽在她腰上。

右手则覆在她的手上,从瓷盅里抓了一小把鱼食,慢悠悠往池中一丢。

“噗通”几声,更多的鱼涌了过来,层层叠叠挤在一处。

大的鱼甩着尾将小的撞开,小的又绕着圈往中间钻。

不过是些碎米般的鱼食,却争得近乎“头破血流”。

秦彻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几分散漫的喟叹,拂在夏以沫耳后:

“你看,我只是从指头缝里漏下去一点,下面的,就争得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池面,眼底的冷傲更甚。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你我却是垂钓之人。

唯有身居高位,才有权利,制定这游戏的规则。”

夏以沫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群争先恐后的鱼身上。

靠近鱼食的那圈鱼早把食儿抢光了。

可外围的鱼依旧不明所以地往圈中心挤。

摆着尾撞来撞去,费了半天功夫,连鱼食的影子都没摸着。

只搅得一汪清水浑浊了些。

她指尖微顿,又捏了一把鱼食,往亭的另一侧撒去。

果然,那群鱼像是得了指令般,又“哗”地往另一边涌去。

刚才拥挤的地方瞬间空了下来。

“手里捏着饵,才能吊着别人为我所用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缓。

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沉稳,眼睫抬了抬。

看向身侧的秦彻,眼底映着池面的波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秦彻没答话,只是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指腹蹭过她腰侧的软肉,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下人快步走近,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公主殿下,莫大人携妻女求见。

说是……说是来给殿下赔罪的。”

风又吹过,铜铃再响了几声。

秦彻低头时,发间的金玉扣轻轻晃了晃。

白发垂落,扫过夏以沫的肩头。

他的唇瓣轻触她耳下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陪你去?”

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比池面的金波更让人心里发颤。

夏以沫轻轻摇头,顺手将那只月白瓷盅放在栏杆上。

瓷盅与木栏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我可以的。”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亮。

“先晾一晾,不是你教我的吗?

上赶着的不成买卖,自然是越难见到我。

他们能松口给的东西,才越多。”

秦彻看着她眼底的机灵劲儿,忽然笑了。

那笑不像平日里的散漫,也没有身居高位的冷傲。

眼底的冰棱似是被暖阳融开,漾起细碎的笑意。

连带着声音都暖了几分:“你总是能给我很多惊喜。”

夏以沫闻言轻笑,唇畔梨涡浅浅:

“那你猜得到还有个惊喜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攥住他胸前的蟒纹锦袍衣领。

稍一用力,迫使他弯腰低头。

不等秦彻反应,她仰头凑上去,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

唇齿相抵的瞬间,夏以沫胆子大了些。

舌尖轻轻舔过他的下唇,像只调皮的小猫,碰了一下便要缩回去。

秦彻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变烫。

眼底的笑意瞬间被炽热的欲望取代。

双手下意识伸出去,想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再加深这个吻。

可夏以沫却先一步轻轻推开他。

指尖抵在他的胸膛,带着点抗拒的力道。

她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欲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声音带着些许狡黠:

“皇叔还是自己吸吸气,冷静一下。”

说完,她转身便走。

罗裙扫过栏杆,像锦鲤摆了摆尾。

秦彻僵在原地,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下唇,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

“这小坏猫,明明就是故意的。”

指尖摩挲着唇瓣,脑海里闪过初吻时的画面。

那时她青涩得不知换气,他忍不住笑了她一句。

没成想,小姑娘竟是这般睚眦必报。

“好样的。”

他轻声喟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直到那抹东方既白的身影消失在亭外,才收回视线。

望向池里依旧喧闹的鱼群,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前厅外的日影挪过窗棂,一寸寸爬向地面。

莫大人背着手在厅中踱了两圈,靴底蹭过青砖。

发出轻响,每走一步,眉头便皱得更紧些。

一旁的莫夫人坐在椅上,眼神时不时瞟向厅门,满是焦灼。

跪在地上的莫婉茹更是大气不敢出。

昨日背后议论公主的娇纵劲儿早已消散。

只觉得膝盖下的青砖凉得刺骨。

每多等一分钟,心里那点仅存的底气就像被抽走的丝,愈发稀薄。

一柱香的燃烟终于飘尽,厅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丫鬟的通报:

“明昭公主到——”

莫家人齐齐一凛,莫大人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脚步都有些仓促。

夏以沫的身影出现在厅口。

一身东方既白的罗裙衬得她身姿清挺,发间玉簪映着光。

脸上不见半分急色,反倒带着几分刚从池边过来的闲适。

“臣,参见明昭公主,公主金安。”

莫大人躬身跪拜行礼,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

连腰弯的角度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夏以沫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寻常官员见她,多是行拱手礼。

这般郑重的君臣之礼,倒是少见。

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