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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

黎深端着碗,不想喝。

可方才听见偏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便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咳嗽咽了回去。

只蹙着眉,一口饮尽。

药汁刚咽下去。

一只素白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

掌心躺着两颗莹白的蜜糖果饯,糖衣上还沾着点细碎的糖霜。

“陛下?”

黎深迅速敛去眼底的惊讶,将药碗稳稳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故作从容地笑道:

“不过是近来偶感风寒,熬了副药驱寒,怎劳陛下亲自过来?”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脸。

夏以沫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将掌心的蜜饯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这个小秘密,是她十五岁那年发现的。

那时他为她讲经到口干,她偷藏了颗蜜饯塞给他。

见他含住时眼底闪过的笑意。

才知道这清冷如神的师尊,竟偏爱甜食。

黎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接过蜜饯。

糖霜在舌尖化开,瞬间压下了药味的苦涩。

他看着夏以沫,声音放得极柔:

“谢过陛下。”

“不苦吗?”

夏以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时,情绪在心里翻涌。

她想问的不是药苦不苦。

是他瞒着她独自承担的那些日夜。

是他用心头血卜卦的疼,是他吐血后还要强撑着护她的累。

这些年,他一个人咽下的苦,不苦吗?

黎深微微摇头,轻声道:

“不苦。”

是他心甘情愿为她受的,便不算苦。

“你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夏以沫目光落在小几上的药碗里,语气依旧平和。

“连喝药都要瞒着我?熟地黄可不是治风寒的药。”

黎深顿了顿。

没想到当年教她的知识,变成了如今她戳破自己谎言的证据。

“不过是添作调理身子罢了。”

他还是下意识地想隐瞒。

夏以沫忽然轻笑一声:

“呵,师尊怕是忘了。

熟地黄,补血滋阴、益精填髓。

乃是男子大病血亏、耗损过度后,补血的核心药材之一。

这可是你当年一字一句教我的,怎么自己倒记不清了?”

这句话揭开了两人之间的帷幕。

他看着夏以沫清亮的眼眸,终于明白。

书砚那孩子,定是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黎深缓缓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冽的雪气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是为师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总想着你还小,不想让你背负太多,想着能替你挡一点是一点。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

总归我还在,还能替你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过身,迎上夏以沫的目光。

眼底的淡漠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晰可见的疲惫与无奈:

“当年,我确实算出来先帝有此一劫。”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痛苦的测算。

“可我也算出,若我强行插手,阻止孙启元的阴谋。

他便会提前与姜家副将勾结,出卖姜震将军。

夺了姜家的兵权,再联合突厥南下。

那时突厥可汗正有入侵之意。

里应外合之下,京城必然失守。

帝后都会沦为阶下囚,江南半壁江山也会被战火吞噬,民不聊生。”

“那是比宫变更可怕的结局。”

“我测算过无数种方法,亦寻不到无伤无解的破局之法。”

他看着夏以沫泛红的眼眶,上前一步。

却又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里满是愧疚:

“我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眼睁睁看着先帝遇害,却要瞒着你这一切,是为师的无能。

抱歉,沫儿。”

夏以沫望着他垂落身侧的手。

那双手曾握着笔,亲手教她一笔一划练习。

如今却清瘦得能清晰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心头一软,没再多言,径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就像当年在摘星楼,她缠着他教自己辨识脉象。

他也是这样将手腕递到她面前。

耐心地教她“浮为在表,沉为在里”。

黎深没有阻止,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将眼底涌出的情绪藏了大半。

夏以沫的指尖温热,轻轻覆在他腕间的脉搏处。

刚一触碰,黎深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弯起。

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存牢牢攥在手里。

脉象在指尖下清晰传来,起初尚算平稳,可稍一细探。

便能察觉内里的虚浮与滞涩,亏空得厉害。

夏以沫的眉头瞬间蹙起,心疼得喉间发堵:

“回去我就让太医院院正亲自给你调理。

只是这一次,你不许再瞒着我了,药要按时喝。

身子有一点不舒服都要告诉我,好吗?”

黎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盛满担心的眸子。

心底的酸涩与情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她的意思。

过往那些隐瞒与隐忍,她不怪他。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独自承受苦楚,她会陪他一起面对。

他抬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唇边绽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

那笑意穿透了常年的清冷,暖得像雪后初升的太阳。

“好。”

一个字,轻得像落在掌心的雪,却重得像许下的誓言。

黎深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回去吧,太皇太后他们应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