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砦的胜利和兵工厂的壮大,如同给独立大队注入了强心剂,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愈发凸显——基础物资的匮乏,尤其是药品、钢材、食盐等战略物资,并非单靠战斗缴获和土法生产能够完全解决。敌人的封锁依旧严密,根据地自身的产出有限。
“我们不能只靠缴获,必须建立一条稳定的、能自我造血的渠道,把敌占区的东西,‘搬’到我们这里来。”凌云在会议上指出。军事上的节节胜利,为他们开展经济斗争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条件。
这项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善于经营、人脉渐广的徐政委肩上,而刚刚起义归顺、熟悉敌占区情况的王天风,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一条隐秘而高效的“经济战线”悄然铺开。
被成功争取的乡绅周世昌,成了关键一环。他的油坊和商行在敌占区有合法的外衣和成熟的商业网络。徐政委与他秘密协商,由独立大队提供资金(部分来自缴获的银元、金条,部分来自根据地的山货、药材等土产),通过周世昌的渠道,从蚌埠、芜湖等城市采购紧缺物资。
通过贿赂日军医院的中国杂役、联系有良心的西药店老板,零散购买磺胺、奎宁、酒精、纱布等。
钢材、铜料从一些小型铸铁厂、废旧物资回收站,以生产农具、日用品的名义收购。
食盐、火油这些日常消耗品,需求量巨大,通过多个小商贩分批次、绕道运输,积少成多。
特殊物资,如兵工厂急需的硫磺、硝石,则通过更隐秘的江湖渠道,甚至与一些胆大的矿工直接交易。
物资的运输是最大风险所在。徐政委和王天风精心设计了数条交通线:
利用周世昌的运货车队,将少量物资混杂在粮油、布匹中,正常报关,由熟悉关卡情况的王天风旧部负责押运,应对盘查。
更多的物资则通过“挑脚夫”、夜航船等传统方式,在夜间或偏僻小路分段运输。沿途设立秘密中转站,由可靠的堡垒户或民兵接应、隐藏、转送。
对于特别重要的批次,如大批药品或精密工具,则由老赵的侦察排或“幽灵”小队派出精干人员,化装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徐政委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允许参与其中的商贩赚取合理的差价,甚至提供一定的“风险津贴”,但也制定了铁律:严禁资敌,严禁囤积居奇、盘剥百姓,违者严惩不贷。同时,加强对周世昌等核心人物的思想工作,将其经济利益与根据地的生存发展深度绑定。
这条看不见的补给线,很快显现出巨大的威力。
一箱箱珍贵的药品,挽救了众多伤员的生命;一块块优质的钢材,在铁砧峪变成了杀敌的武器;一袋袋雪白的食盐,稳定了根据地的民心。甚至,通过周世昌的关系,他们还搞到了一批罕见的无线电零件和几本日文的技术手册,让李秀才和兵工厂如获至宝。
经济的活跃,也反过来促进了根据地的恢复。群众的山货、药材有了稳定的销路,生活有所改善,对部队的支持更加真心实意。一种良性的循环开始形成。
然而,利益的流动,也必然吸引贪婪和危险的目光。
一次,一批重要的钢材和硫磺在运输途中,于两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遭到了一股不明武装的拦截。护送的小分队险些与对方交火,幸好带队的排长机警,亮出“凌云支队”的名号,对方才悻悻退去。事后查明,那是附近一股土匪,显然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更让徐政委警惕的是,周世昌在一次秘密会面中,忧心忡忡地提到,那个神秘的**张货郎**,最近似乎也在打听市面上硫磺和钢材的流向,并且试图接触他商行里的一个伙计。
“徐政委,我这边肯定没问题,但下面的人……人多眼杂啊。”周世昌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徐政委安慰了他几句,心中却拉响了警报。张货郎的活动,已经从单纯的侦察、渗透,延伸到了经济领域。他不仅是在寻找独立大队的军事机密,更试图掐断这支队伍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经济战线的开辟,如同为独立大队这棵大树开辟了新的根系,使其能从更广阔的土壤中汲取养分,变得更加枝繁叶茂。尽管面临着内部泄密和外部觊觎的双重风险,但这条用智慧和勇气编织的“隐形补给线”,已然成为支撑根据地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支柱。
就在徐政委与王天风策划新一轮、规模更大的采购行动时,负责城内接应的内线传来一个紧急且令人困惑的消息:那个频繁打听硫磺钢材动向的张货郎,昨天傍晚在蚌埠码头,与一个穿着体面、看似日本商社职员的人短暂接触后,竟然登上了前往南京的客轮!
他去南京干什么?是接到了新的指令?还是与那个写有“魑”字的半成品地图有关?
这个神秘货郎的行动轨迹,似乎预示着敌人的阴谋不再局限于皖东一隅,而是指向了一个更庞大、更深远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