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因武器创新而带来的短暂兴奋。东南方向日军异动?增兵?难道突围计划暴露了?还是日军常规的兵力调整?
无论原因为何,都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即将启程的队伍头顶。时间,变得更加奢侈而紧迫。
“继续监视!查明是固定哨换防还是真的大规模增兵!有情况立刻报告!”凌云压下心中的悸动,冷静下令。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转向满脸兴奋还未褪去的赵德厚,语气急促而坚决:“赵工兵,鬼子可能有变,没时间慢慢琢磨了!你那些‘宝贝’,现在就要能用!要可靠!能造多少?多久能好?”
赵德厚也意识到情况严重,立刻收敛笑容,快速回答道:“抛射器原理简单,就是个大号投石索,关键是支架强度和皮筋的力道!俺试过两次,能抛三十米左右,就是准头差得很!全力赶工,天亮前能弄出三五架!”
“至于‘轰天雷’,”他指着那些狰狞的集束手榴弹捆,“这个快!就是把咱们所有的手榴弹、炸药块、还有搜集来的铁钉、碎铁锅片尽量捆结实,保证一炸开,破片飞得又远又狠!就是太沉,扔不远,得靠近了用,或者用抛射器扔!”
“好!”凌云当机立断,“立刻集中所有手巧的人给你打下手!材料随便用!优先保证抛射器和‘轰天雷’的数量!天亮前,我要至少三架抛射器,二十个‘轰天雷’!”
“是!”赵德厚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向他的临时“兵工厂”,呼喝着几个徒弟和前来帮忙的士兵,顿时响起一片敲打铁皮、捆绑扎线的忙碌声。
武器优化的工作全力展开,凌云的心思却已飞到了整个队伍的装备整合上。四百多人的队伍,武器五花八门,弹药匮乏,必须进行最有效的分配。
“李秀才!王老栓!”凌云将两人叫到身边,“立刻清点统计所有武器弹药!精确到每一颗子弹!按照刚才的分队编成,进行分配!”
命令下达,整个临时营地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最后的物资整合。
清点的结果令人揪心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步枪型号杂乱,汉阳造、中正式、老套筒甚至还有鸟铳,弹药根本无法通用。机枪只剩下三挺歪把子,子弹不足五百发。手枪倒是多一些,大多是驳壳枪,但子弹同样紧缺。手榴弹经过集中和赵德厚的改造,所剩无几。最宝贵的,反而是那箱tNt炸药和赵德厚正在赶制的土造“重武器”。
分配原则极其残酷而现实:
- 突击队: 优先配发所有自动武器、大部分手榴弹以及即将完工的“重武器”。他们是开路的尖刀,必须拥有最强的瞬间爆发力。
- 护卫队:配发最稳定、射程最远的步枪,以及所有的轻机枪,形成稳定的防御火力网。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而非突击。
- 掩护队:*配发剩余步枪和少量手枪,要求机动灵活,火力配置相对均衡。
- 断后阻击队:除了配发剩余的自动武器和手榴弹,获得了大部分炸药和地雷。他们的任务就是死守,用一切手段迟滞敌人。
弹药分配更是抠到了极致。每个士兵根据所在分队任务的重要性,分到的子弹数量从十几发到三五发不等。许多士兵看着手心那寥寥几颗黄澄澄的子弹,眼神复杂,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告诉弟兄们,”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子弹金贵,每一颗都要算着用!瞄准了再打! 用刺刀和工兵铲解决战斗!”
就在武器弹药分配紧张进行时,赵德厚那边的“兵工厂”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架简陋的炸药包抛射器组装完成了!它由一个坚固的Y形木杈做支架,用坚韧的卡车内胎皮条作为动力臂,中间是一个用铁皮粗糙焊接的弹碗。看起来寒酸至极,甚至有些滑稽,但赵德厚和一个壮硕的士兵合作演示时,却让人笑不出来。
只见那士兵奋力拉拽皮条,将弹碗后拉至极限,赵德厚则将一个重约三公斤的炸药包放入弹碗。
“放!”
随着一声令下,皮条猛地回弹!
呜——!
炸药包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猛地砸落在三十多米外的一处断墙后!
轰隆!!
一声巨响,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威力尚可!最关键的是,它提供了一种超越手臂投掷距离的爆破手段!
“好!”凌云忍不住喝彩一声,“加紧制作!”
紧接着,第一批十个超级集束手榴弹——“轰天雷”——也完成了。每个都由六到八枚不同型号的手榴弹紧密捆扎而成,中间塞满了铁钉、碎铁片,外面用绳索死死勒紧,插满铁钉的弹体看起来就像狰狞的刺猬。它们沉重、危险,但没人怀疑其爆炸后恐怖的杀伤范围。
这些土造“重武器”的出现,极大地提振了士气。尤其是在弹药匮乏的情况下,它们成了战士们心中对抗日军钢铁壁垒的精神依靠和实际希望。
凌云亲自将这些“宝贝”分配下去:抛射器主要配属给先锋队,用于远程爆破障碍物;“轰天雷”则重点加强给断后队和先锋队,用于关键时刻的阵地防守和攻坚。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接近尾声。
武器分配完毕,虽然寒酸,但至少做到了物尽其用。
赵德厚成功赶制出三架抛射器和二十五个“轰天雷”,并分发了下去。
最后一点粮食和饮水被公平(或者说平均)地分到了每一个人手中,虽然根本不足以饱腹,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热量。
伤员得到了尽可能的包扎和处理,重伤员被安置在核心护卫队的中心位置。
凌云站在晨曦微光中,看着眼前这支经过重新武装和编组的队伍。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装备简陋得可怜,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经过绝望淬炼后的坚定光芒。从几十人到四百多人,从一盘散沙到一支初具形态的铁流,他们只用了短短一夜。
他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了。每一分资源都被压榨到了极致,每一个人的潜力都被调动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清冷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分队长的脸,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就在他准备下达出发前最后指令的时刻,那名负责监视东南方向的哨兵再次飞奔而来,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加惊慌!
“队长!确定了!不是换防!是真的增兵!至少来了一个中队!还…还带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我们预定路线那个山口架设阵地!”
九二式步兵炮!虽然口径不大,但却是平射曲射两用的攻坚利器!对于缺乏重武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鬼子果然加强了东南方向的防御!他们预定的突围路线,竟然恰好撞在了敌人新增强的火力点上!
刚刚完成的所有准备和计划,瞬间面临着巨大的变数和致命的威胁!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聚焦在凌云身上。
是硬闯这条已然加强的封锁线?还是临时改变计划,选择其他更加未知、可能同样危险的道路?
出发在即,最大的意外却陡然降临!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飞速运转。
地图!那条废弃的小径!它的出口,是否也在鬼子炮口的覆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