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荇唇边的笑意淡去,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凝在林纱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嘲讽中分辨出更深的东西。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余下车轮辘辘前行的单调声响。
“你是在向本王讨要名分?”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荒凉的景致,轻声道:“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王爷或许从未放在心上,却关乎我与孩子一生的事实。”
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不安的踢蹬,“我不在乎别人如何说我,但我不能不在乎我的孩子,将来如何自处。”
“本王的孩子,谁敢轻贱?”景荇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威严,但细微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确实未曾深思过“私生子”这三个字可能带来的重量,在他掌控的权势范围内,他以为他能抹去一切不堪。
林纱回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王爷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即便能,能消除人心深处的鄙夷吗?您如今在意他,自然觉得他千好万好,可以后呢?您会有正妃,会有嫡出的世子,届时,我的孩子夹在其中,又算什么?一个让您偶尔想起,在波城有过一段安宁时光的纪念品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景荇心中从未被人触及的角落。他眉头蹙起,感到了一种无力的烦躁。他习惯于掌控,可此刻,他发现他或许并不能完全掌控身边这个女子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她为孩子构筑的悲观图景。
“林纱,”他语气沉了几分,“你想太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林纱不再争辩,重新靠回软垫上,阖上眼,掩去所有的情绪。
如果说,曾经她还有过一丝动摇,就这样和景荇回去,留在他的身边,那么刚刚那一番对话彻底打消了她这个想法。
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她根本改变不了,景荇高高在上惯了,他根本不知道孩子将来可能面对的一切,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可是她在乎。
她必须得离开,在回到京城之前,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而景荇呢,他确实不太能理解林纱的担忧,在他眼里,这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他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的委屈,可是他似乎忘了,一向骄傲的他,从未向林纱表达过爱意。他以为林纱在意的是身份,沉默了一会儿,他握紧林纱的手,承诺道,“如果你在意的话,回去本王就向陛下请示,娶你为妃,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嫡世子。”
不得不说林纱是有点意外的,但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她问道,“王爷要娶我为妃?王爷喜欢我吗?”
“王爷不必因为孩子就作出这样的决定,我并不在意名分,若是在意当初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
景荇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
在他还以为她是个男人时他就深深的喜欢上了,喜欢到接受自己是个断袖,喜欢到每天晚上都控制不住的想她,无时无刻不想看见她,却因为她是个男人而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喜欢到不敢靠近她,怕一靠近一被她察觉,她会厌恶他,远离他。
他怎么这么喜欢她,她竟然质疑他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