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边陲小城“白水镇”的一家简陋酒肆里。
宋远桥对坐在对面的张三丰低声道:“师父,打听清楚了。往东出海约莫半月航程,确有一处传闻中的孤岛,当地渔民称之为‘冰火岛’,据说岛上一边是万年冰川,一边却有地火涌动,与五师弟他们当年的描述十分吻合!”
张三丰闻言,白眉微动,正要开口细问,隔壁桌几个带着兵刃、像是常年跑江湖的汉子的大嗓门谈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可热闹了!各路人马都像疯了一样,往昆仑山那边赶!”
“昆仑山?除了有个昆仑派,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啥宝贝出世?”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是武当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离开武当山,在昆仑山脚下露面了!”
“张翠山都死这么久了,这帮人还不放过他儿子?”
“你傻啊!抓了张无忌,不就等于知道了金毛狮王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那才是天大的宝贝!”
话音未落,张三丰和宋远桥同时脸色一变。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张三丰身形一晃,转瞬间出现在隔壁桌前,开口道:“几位居士,方才所言,张无忌在昆仑山现身,消息可确实?”
那说话的汉子被这突然出现的老道吓了一跳。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老头的打扮,虽然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点头道:“千真万确!我老叔家的闺女就是峨眉派的弟子,她们门派都已经动身往昆仑去了!这消息在江湖上都传开了!”
张三丰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再也坐不住。
他对宋远桥只说了两个字:“昆仑!”
身影已如轻烟般飘出酒肆,速度快得惊人。
宋远桥不敢迟疑,丢下一块碎银子,急忙追了出去。
留下那桌江湖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
昆仑山脉。
就在江流二人离开山洞一天后。
一群身穿昆仑派服饰的人来到了洞口前。
一名年轻弟子抢先一步,用剑鞘拨开枯藤,探头向内张望,随即回头兴奋地喊道:“掌门!里面有篝火熄灭的余烬。”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闻言,快步上前,弯腰钻进山洞。
他目光扫过洞内:中央是一堆尚有温热感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啃干净的骨头;
角落里,一头棕熊的尸体惨不忍睹,熊皮已被完整剥走。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灰烬,又仔细查看了熊尸伤口和地面杂乱的痕迹。
另一名年纪稍长、经验丰富的弟子分析道:“掌门,看这灰烬的温度和熊尸血液凝固的程度,他们离开时间应该不长。这熊皮被剥走……看来他们上山时准备不足,连御寒的衣物都缺。”
何太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不错。他们仓促上山,未备厚衣,如今连这唯一的熊皮都带走了,说明他们的目的地,绝非这极寒的雪线之上。”
他走到洞口,眺望远方那隐隐有热浪升腾的山峦道:“他们必然是朝着‘炎谷’方向去了!传闻那里有地火涌动,乃是至阳之地。这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体内寒毒肆虐,武当九阳功虽能压制,却难根除。他们冒险深入昆仑,目标定然是寻找至阳之物来化解寒毒!”
他猛地转身,对众弟子下令,“快!传令下去,放弃搜索雪线区域,全力赶往炎谷方向!这次天赐良机,合该我昆仑派得此机缘!务必赶在其他门派反应过来之前,擒住张无忌!”
“是!掌门!”众弟子轰然应诺。
……
昆仑山脉的另一边。
江流和张无忌翻过最后一道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脊。
当他们的脚步踏过山脊线的一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从严冬跨入了盛夏!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单调的雪白和灰褐的岩石,而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嶙峋山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温度急剧升高。
两人身上那件好不容易得来的熊皮早已成了累赘,被江流果断丢弃在雪线附近。
张无忌擦着额头上瞬间冒出的汗水,四处张望。
江流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沉寂的“武当九阳功”,在此地竟变得异常活跃!
这地方,简直是为修炼九阳功量身打造的宝地!
若在此处长久修行,效果恐怕不亚于每日朝阳初升时的苦修。
“是个好地方。”江流低语一句,压下立刻坐下练功的冲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的目标是传说中的“地火莲子”。
两人沿着灼热的山脊向上攀登。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流习惯性地回头,居高临下向来路望去。
这一望,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下方远处,几个细小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被发现了!”江流眼神瞬间冰冷。
被追踪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致命的危险。
必须想办法解决掉一些尾巴,否则位置暴露后,他们将处处受制。
“无忌,跟紧我。”江流低声对张无忌说道。
同时加快了脚步,不再沿着明显的山脊行走,而是转向更加复杂、怪石林立的地带。
下方的身影,正是分散搜寻而来的昆仑派弟子。
一开始,他们发现江流与张无忌两人的脚印后,都显得异常兴奋。
一面差人去通知掌门何太冲,一面则悄悄跟上江流的脚步。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前方的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留下的踪迹断断续续,且故意绕行险峻难行之处。
这是江流故意留下误导性的脚印。
他特意选择难以攀爬的岩壁绕行,利用岩石的阴影和地热蒸汽隐藏身形。
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熟悉的领地里,耐心地与猎物周旋。
很快,落单的昆仑派弟子开始倒霉。
一名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攀爬一块陡峭的岩石,突然脚下一滑,踩中了江流事先用尖锐碎石布置在落脚点的简易陷阱,惨叫着滚落下去。
另一名弟子在穿过一片狭窄的岩缝时,头顶上方一块岩石轰然落下,虽然他反应快躲开了致命伤,但也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何太冲在赶来的路上,不断接到弟子接连受伤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意识到,对方绝非普通的武当弟子。
其手段之刁钻,更像是一个常年生存在险恶环境中的老猎手!
轻敌之心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通知下去!三人一组,互相照应!给我仔细搜!他们跑不远!”何太冲厉声下令。
然而,江流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他利用自己超越常人的五感,总能提前发现搜索小队的位置。
他如同幽灵般潜伏,专挑落单或警惕性稍差的弟子下手。
一次次快速的突袭,用蕴含七伤拳劲力的手刀击中对方后颈,或是利用地形将人诱进石缝深处坠落。
他从不恋战,一击即退。
短短半天功夫,何太冲带来的十余名精锐弟子,竟有超过一半或死,或因伤失去战斗力。
何太冲气得脸色铁青,他自执掌昆仑派以来,何曾受过如此窝囊气?
他亲自带队,沿着江流可能逃窜的方向追去。
而江流带着张无忌,如同两只敏捷的山羊,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
身后,昆仑派弟子锲而不舍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江流心中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和时机,他需要再次削弱追踪者的力量。
“无忌,你藏好。”江流指着一块突兀耸立的巨大岩石低声道。
张无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藏在岩石后方的阴影里。
江流则滑入一片乱石堆的缝隙中,屏息凝神。
他选择的位置极佳,既能观察到一条相对好走的路径,又便于发动突袭后迅速撤离。
没过多久,下方小径传来脚步声。
江流精神一振,循声望去。
在右侧一条狭窄的小路上,一个穿着普通昆仑派弟子服饰的人正低着头,一手似乎捂着腹部,步履蹒跚地独自走着。
江流眼中寒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丝微薄的灵气悄然运转至双腿,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他借助岩石的掩护,迅速接近那个“落单”的弟子。
就在距离对方不到三步远时,江流猛地从一块巨石后跃出!
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对方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击,他力求速战速决!
然而,异变陡生!
那原本“步履蹒跚”的弟子,在江流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猛地向侧面滑开半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同时,他原本“捂着腹部”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刹那间就扣住了江流持刀的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江流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
剧痛之下,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小畜生!总算逮住你了!”一个阴沉而得意声音响起。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却带着狞笑的脸——
正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
他不知何时,竟然换上了普通弟子的衣服,伪装成伤员,故意落单,引诱江流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