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小院的宁静,是被一通越洋电话打破的。
电话是阿宁打来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利落,但背景音里隐约的风沙声,透露出她已然身处西北。
“沈先生,我们收到了关于塔木陀西王母宫的确切线索,公司正式发出委托,邀请您和黑爷张爷加入此次勘探,报酬是之前的三倍。”阿宁语速很快。
“最关键的信息,藏在一个特殊的瓷盘里,我们需要先拿到,据说藏在格尔木疗养院。”
沈野握着话筒,目光与院中对练的张起灵和黑瞎子交汇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瓷盘?知道了。”沈野没有多问,直接道,“把具体坐标和全款打过来。我们稍后就出发。”
“全款?…”没等阿宁说完,沈野便摁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黑瞎子收起格斗的架势,凑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光:“西王母宫?终于有正经活儿了!野子,怎么说?”
他随即又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不过这回怎么无三省那老狐狸没动静,反倒是阿宁这外国公司先找上门了?瞎子我物美价廉,多好的赚钱机会啊,无三省这回可不地道。”
他话音刚落,自己的卫星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黑瞎子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二白”三个字。
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对着沈野和张起灵做了个“嘘”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语气瞬间切换成热情又带着点恭敬:“哎哟,二爷!您老怎么想起给瞎子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无二白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黑瞎子,听说阿宁公司有动作了,目标是塔木陀。”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打着哈哈:“二爷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儿,刚接的活儿。”
无二白直接道:“帮我个忙,引谢家那小九爷,去找三省。”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为难和试探:“二爷,您这不是为难瞎子我吗?你们兄弟间的事儿,我这外人掺和进去不合适吧?再说,三爷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上哪儿引去啊?二爷,容瞎子多句嘴,您跟三爷……没什么事吧?”他试图套话。
无二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你只管引谢雨辰往塔木陀方向去,其他的,不用你管。报酬照旧,双倍。”
说完,不等黑瞎子再讨价还价,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黑瞎子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放下手机,对着沈野和张起灵一摊手:“得,活儿来了,还是无二白的。让我把小花儿引去找无三省。”他顿了顿,看向沈野,“野子,这事儿……”
沈野还没说话,黑瞎子自己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谢雨辰。
“黑爷,在哪儿?”谢雨辰的声音清冷直接。
黑瞎子看了沈野一眼,按了免提:“哟,小九爷,正准备找您呢。刚得到点消息,无二爷说塔木陀那边,好像有无三省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谢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去?兰措汇合,我手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说完,也利落地挂了电话。
黑瞎子看着接连挂断的两个电话,哭笑不得。
沈野这时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是黑爷厉害啊。阿宁一份,无二白一份,谢雨辰那边估计也少不了你的好处。打一份工,挣三份钱,这买卖划算。”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嘿嘿一笑:“承蒙夸奖,混口饭吃嘛。那咱们现在……”
“按计划行事。”沈野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先去格尔木,拿到我们的‘钥匙’。顺便,清理一下垃圾。”
张起灵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无声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三人稍作准备,便立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青海格尔木。
那座废弃的疗养院,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之中,墙体斑驳,窗户破损,像一头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兽。尚未靠近,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黑瞎子收敛了笑容,低声道:“这地方……怨气够重的。”
张起灵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凛冽。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可能残留着他过往的痛苦记忆。
沈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打出一道隐匿气息的符诀,三人如同幽灵般潜入其中。
疗养院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走廊幽深,房间空荡,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医疗器材和文件纸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类似梵香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味。
凭借沈野的感知和张起灵对这里的模糊记忆,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一间位于地下室深处的、有着厚重铁门的房间,更像是一间秘密的祭室或停尸房。门锁早已锈蚀,被黑瞎子用工具轻松撬开。
室内光线极暗,只有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布满灰尘的石棺。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缝隙,那怪味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
张起灵上前,单手发力,沉重的石棺盖被缓缓推开。棺椁内,并没有预想中的尸骸,只有一团纠缠的、如同枯死海草般的黑色长发,包裹着一个样式古朴、边缘缺了一角的青花瓷盘。
而在长发深处,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带着无尽的怨毒——正是禁婆!
就在禁婆的头发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窜出,试图缠绕最近的张起灵时,沈野动了。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屈指一弹,一点幽暗跳跃的业火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落在那一大团黑色长发上。
“嗤——”
没有剧烈的燃烧声,那业火仿佛只是轻轻拂过,但禁婆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那怨毒的眼睛和纠缠的长发便在瞬间化为虚无,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那个缺口的瓷盘,静静躺在棺底。
沈野伸手将瓷盘取出,看都没看那空了的石棺,指尖再次一弹,一点业火落在房间角落。
“走吧,这里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三人迅速退出疗养院。站在外面的荒地上,回头望去,只见赤金色中带着一丝幽暗的火焰从疗养院内部升腾而起,火势迅猛却无声,如同净世的莲火,将那栋承载了无数罪恶与痛苦的建筑,连同其内可能残留的所有阴暗存在,一并吞噬、焚化。不过片刻,便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作一片白地,只余青烟袅袅。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咂了咂嘴:“干净利落。”
张起灵凝视着那片空荡的土地,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下一站,兰措。”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兰措,顺利与提前在此等候的谢雨辰汇合。谢雨辰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看到三人,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引他们去了那家小小的民俗博物馆,凭借他的手段,拿到了另一部分瓷盘碎片。
当两部分瓷盘拼合,虽然还不完整,缺口明显,但对大致的轮廓和指向性的纹路完全没有影响了。
“齐了。”沈野将拼好的瓷盘小心收好。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阿宁队伍在柴达木盆地边缘设立的集结营地。
当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营地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营地里已经支起了不少帐篷,阿宁公司的人员和一些雇佣兵正在忙碌。
阿宁看到沈野四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迎了上来:“沈先生,你们终于到了……”她看到谢雨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谢老板……”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作为交易那块瓷盘给你。”谢雨辰斩钉截铁的说。
“……”
阿宁看着沈野手中那个装着拼合瓷盘的布袋,张起灵点点头证明有一部分确实是谢雨辰找到的。
阿宁无语半晌,显然没料到谢雨辰的消息如此灵通,动作如此之快,没办法还是同意了“行动中听我的指挥,你的装备我不负责……”
“好。”谢雨辰答应的干脆,他不差这点钱儿。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动静。只见阿宁的几个手下,正带着一个一脸懵懂、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走进来,不是无邪又是谁?
无邪看到营地里的沈野、张起灵、黑瞎子以及谢雨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和“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尤其是看到张起灵时,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开口喊“小哥”,但目光触及张起灵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阿宁听着手下的报告,揉了揉眉心,对沈野解释道:“在格尔木碰到的,无老板似乎也是来这边……考察?想着多个人多份力,就一并请来了。”
黑瞎子用手肘碰了碰沈野,墨镜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谢雨辰瞥了无邪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张起灵的目光在无邪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落在了远方的戈壁滩上,那里,是通往塔木陀的方向。
沈野看着一脸状况外的无邪,心中明了,命运的丝线依旧将这人牵扯了进来。不过这一次,主导权,已然易手。
他对着阿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妨。其他人的安全,我们不负责。人齐了的话,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