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子们对不起,最近高烧不断,还得去学校上班,更新时间比较不稳定。)
沈野以内息强行护住云彩心脉,暂时吊住了她一口气,但少女脸上那层不祥的青黑之气并未褪去,呼吸依旧微弱得如同蛛丝。
他站起身,对眼巴巴望着他的胖子沉声道:“毒性很烈,古怪,寻常解毒药没用。需要一味特殊的草药,‘凤凰胆’,只长在西南深山悬崖峭壁的背阴处,吸月华而生。”
他目光转向张起灵:“小官,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那地方寻常人去不了,而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林子里不太平,需要有个靠得住的照应。”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黑瞎子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咧嘴一笑:“放心去吧野子,哑巴,这儿有黑爷和小九爷看着,保证出不了乱子。胖子,把你那小相好挪到那边干净点的屋子里去,别搁这地上躺着喂虫子了。”
胖子此刻对沈野等人已是言听计从,闻言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云彩,在黑瞎子的指引下,快步走向附近一处无人居住、但还算完整的空置吊脚楼。
谢雨辰则抱着龙纹棍,无声地守在楼外,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杜绝任何可能的干扰。
无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胖子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沈野和张起灵即将为了一个“身份存疑”的云彩去冒险,而他自己,这个曾经被众人环绕的“小三爷”,此刻却被彻底排除在外,甚至成了被对立、被审视的一方。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有被孤立的难堪,有决策被否定的憋闷,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别人为了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时,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眼睁睁看着沈野和张起灵的身影利落地消失在密林深处,那股熟悉的、被抛下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在云顶天宫、在塔木陀时,更加强烈,更加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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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与张起灵一进入密林,速度便陡然提升。两人皆是身手卓绝之辈,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身影在浓密的植被间几个闪烁便已远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越发显得原始而危险。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五彩斑斓的毒虫在腐叶间窸窣爬行,带着诡异花纹的毒蛇偶尔从枝头垂落,又被张起灵更快一步用匕首挑飞。
沈野在前引路,他似乎对这类极端环境有着异乎寻常的适应力,总能提前避开危险的沼泽和毒瘴最浓的区域。他的步伐轻盈而精准,仿佛脚下不是危机四伏的林地,而是自家后院。
“左前方,三步,有陷坑,被腐叶盖着。”沈野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张起灵默不作声,身形微偏,精准地绕开。
“头顶,七点钟方向,毒瘴凝结,闭气。”沈野再次提醒。
张起灵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手腕一抖,一枚石子激射而出,将不远处一株正缓缓释放粉色毒雾的怪异花朵打得粉碎。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洞察先机,指引前路;一个沉默护卫,清除障碍。仿佛多年的搭档,信任与默契已然融入骨髓。
张起灵跟在沈野身后,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背影,感受着那份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自信与能力,心中那片因失忆和漫长孤寂而产生的冰原,似乎又在悄然融化一角。这种被引领、被支持、并肩作战的感觉,陌生而又令人贪恋。
跋涉了近两个时辰,穿过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迷障雾区,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崖壁陡峭如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而在崖壁中段,一处背光、几乎完全被阴影笼罩的岩石缝隙里,隐隐透出一抹奇异的、如同凤凰尾羽般的赤金光泽。
“就是那里。”沈野停下脚步,指着那处缝隙,“凤凰胆。”
那缝隙的位置极其刁钻,上下都无处借力,光滑的岩壁上连根藤蔓都没有。
“我下去。”张起灵说着,便要从背包里取出绳索。
“不用那么麻烦。”沈野拦住他,嘴角微扬,“你帮我看着点周围,尤其是那些喜欢躲在暗处的东西。”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脚尖在湿滑的崖壁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毫无重量般飘然而起,如同传说中的轻功,又带着某种道法自然的韵味,几个起落,便已灵巧地接近了那处缝隙。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无视了地心引力,看得崖顶的张起灵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野小心翼翼地拨开缝隙处的杂草,露出了里面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它通体呈赤金色,叶片蜷曲如同凤羽,顶端结着一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朱红色果实,散发着淡淡的异香,正是凤凰胆。
他熟练地取出玉铲,连带着根部的一小撮泥土,完整地将草药取下,放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盒中封好。
“到手了。”沈野身形一晃,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回张起灵身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险的采摘只是闲庭信步。
“很顺利。”张起灵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
沈野将玉盒收好,解释道:“凤凰胆性烈,专克阴邪奇毒,但采摘和保存都需格外小心,玉器能最好地锁住其药性。云彩中的毒带着一股尸瘴气,用这个正好。”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沿着原路返回。回程的路上,依旧是由沈野引领,避开潜藏的危险,张起灵则在侧后方策应,默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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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沈野与张起灵在险地采药之时,瑶寨那边,无邪正经历着内心的酷刑。
他站在那栋安置云彩的吊脚楼外,看着黑瞎子里外忙碌,帮着胖子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看着谢雨辰抱着龙纹棍,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隔绝一切窥探;看着楼内隐约透出的、为了挽救一条生命而紧张有序的气氛。他甚至能听到胖子压抑的、带着哽咽的祈祷声。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种强烈的、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和无能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保全大局有错吗?理性分析有错吗?可为什么,此刻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蔓延。
既然无家,既然三叔,最终都要将他引入这条布满阴谋、血腥和背叛的老路,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训练他?为什么不让他拥有足够的力量?
他看着远方沈野和张起灵消失的密林方向。沈野有道法传承,神秘莫测;小哥有麒麟血脉,强大非人;那黑瞎子呢?他那身神鬼莫测的身手怎么来的?谢雨辰,年纪轻轻,龙纹棍下又有多少亡魂?就连胖子,那一身肥肉下也是实打实在墓里摸爬滚打练出的本事和胆魄。
如果……如果他从小接受训练,拥有哪怕只是胖子或者谢雨辰那样的身手和能力,今天是不是就不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用只能做出那种“理性”却冰冷的抉择?
是不是就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有算计,却无实力支撑,最终里外不是人?
怨恨,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疯长。对无三省,对无二白,对整个将他当做棋子却又吝于给予他真正力量的九门计划!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灼热的、名为“不甘”和“无力”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光怪陆离、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力量支撑的“理性”和“智慧”,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而此刻,他除了站在原地,忍受着内心的煎熬,等待着别人的施舍与审判,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