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伤痕累累的日月岛小镇焕然一新。那场灾难性的火球雨仿佛一场噩梦,虽然记忆犹新,但生活总要继续。政府在原址上进行了大规模重建,罗原本位于海边的别墅因损毁严重,加上政策调整,被置换到了靠近魔暗森林边缘的山脚下。新别墅不如原来那般视野开阔,带着些许僻静,但政府额外补偿的一笔钱,足以让罗这个失去双亲、独自生活的孩子暂时衣食无忧。
叶小夜在这三个月里,也暂时住在了罗的家里。两个经历生死的少年成了彼此唯一的伙伴。他们一起熟悉新的环境,一起锻炼着体内新获得的力量——罗在熟悉他那来自四十万年「凛狐」的「魅惑」技能,而叶小夜似乎也在摸索自己的能力。
这一天,小镇中心那座宏伟的竞技场重新开放,并举办了灾后第一场大型竞技赛事,吸引了大量居民前来观看,希望能用热血与呐喊冲散之前的阴霾。
“走,小夜,我们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战斗的!”罗拉着叶小夜,挤进了人声鼎沸的竞技场。巨大的圆形场地周围座无虚席,欢呼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第一场战斗很快开始。对决的双方代号分别是「岚」与「霜」。
「岚」一身宽大的黑袍,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与阴冷。而他的对手「霜」则是一名身材魁梧、周身散发着寒气的壮汉。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霜」怒吼一声,双拳凝结冰霜,猛地砸向地面,无数冰刺朝着「岚」蔓延而去。然而,「岚」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冰刺间轻易穿梭,黑袍翻飞间,隐约能看到他迅捷而诡异的动作。他似乎并未使用什么华丽的技能,纯粹依靠速度和力量,几下重击便破开了「霜」的防御。
战斗结束得很快。「霜」重伤倒地,失去了意识。就在裁判准备宣布「岚」获胜时,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岚」并未停手,而是蹲下身,手如利爪,硬生生地从「霜」的肩胛骨位置,抠下来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约两个巴掌大小的骨片!
“「骨甲」!”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罗和叶小夜也瞪大了眼睛。他们知道「骨甲」,那是杀死魔兽时有几率掉落的奇异物品,不同于需要契约兽才能吸收的「兽魂」,「骨甲」可以被任何契约者甚至部分体质特殊的普通人直接融合,从而获得一个额外的、固定的技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这「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夺取对手的「骨甲」!虽然竞技场规则并未明令禁止,但这等手段,着实狠辣。
「岚」将带着血的「骨甲」收起,无视了全场的哗然与部分观众的怒骂,黑袍一甩,径直离开了赛台,消失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
场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这时,一道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还有没有有实力的人,上来和我比一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轻盈地跃上了赛台。她拥有一头显眼的纯白长发,却在鬓角挑染了几缕娇艳的粉色,容貌精致如同人偶,身穿剪裁合体的华贵战斗服,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全场。立刻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云霄梦,这个国家最高执政官的女儿,身份尊贵,天赋卓绝。
在她目光的扫视下,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和这位小公主对战?赢了未必有好果子吃,输了更是丢人,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罗也被少女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从口袋里掏掏看还有没有零钱买点零食,却不小心将一枚面值不小的「天灵币」碰掉了出去。硬币叮当作响,滚落台阶,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滚到了赛台边缘。
瞬间,全场的目光,包括台上那位小公主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硬币的来源——罗的身上。
“你!”云霄梦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指向一脸错愕的罗,“就你!上来和我比一比!”
“我?”罗懵了,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只是来看……”
“这位选手!”主持人已经迅速来到了罗的身边,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姐点名了,这是你的‘荣幸’。快,报上你的竞技代号!”
罗不知所措,看着周围无数道目光,情急之下,脑子里胡乱闪过几个字母,脱口而出:“m…mZY!”
“好!代号「mZY」!请上台!”主持人高声宣布,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罗被半推半就地送上了赛台,与云霄梦面对面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带着细微电弧的压迫感。
“等等。”云霄梦打断了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的主持人,从身后拿出一卷精致的卷轴,随手抛给罗,“先把这个合同签了。”
罗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根本没时间细看。
“签不签?不签就算你自动认输。”云霄梦扬着下巴。
骑虎难下的罗,只能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在卷轴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合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主持人立刻宣布:“比赛开始!”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云霄梦动了!她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纯粹雷电能量构成、噼啪作响的紫色长枪瞬间凝聚——这是的自带冥技:「雷枪」!
“接招!”云霄梦娇叱一声,「雷枪」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刺罗的面门。
罗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发动了自己的保命技能——「虚无」!
他的身体在「雷枪」及体的前一瞬,骤然变得模糊、透明!雷枪穿透而过,仿佛刺中了空气,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哦?”云霄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动作毫不停滞,“第一冥技:「天火雷劈」!”
竞技场上空骤然凝聚一团红黑相间的雷云,一道粗壮的、缠绕着火焰的雷霆轰然劈落!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赛台。
罗的「虚无」只有短短三秒,刚刚结束,就看到雷霆落下,他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中心区域,但逸散的电弧依旧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第二冥技:「虎啸」!”云霄梦乘胜追击,发出一声如同猛虎咆哮般的音波,音波不仅震慑心神,更让她自身速度、力量骤然提升!她周身雷光更盛。
“第三冥技:「闪身雷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Z型闪电,瞬间冲刺到罗的面前,缠绕着暴烈雷光的拳头狠狠砸向罗的胸口!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再次发动「虚无」或者躲闪!罗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电焦的味道。
生死一线间,罗福至心灵,几乎是靠着本能,对着近在咫尺的云霄梦,发动了他唯一的攻击和控制技能——「魅惑」!
他眼中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精准地命中了云霄梦。
云霄梦那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和空洞,高举的、缠绕雷光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她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抵抗,但四十万年兽魂带来的精神控制力岂是等闲?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云霄梦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自己走下了赛台。
当她脚踩到地面时,「魅惑」的效果恰好结束。她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站在台下,又看了看台上惊魂未定的罗,先是一愣,随即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羞愤和难以置信。
“「mZY」……获胜!”主持人愣了好几秒,才高声宣布结果。全场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各种复杂的议论声。
罗赢了,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感觉到台下那位小公主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果然,比赛刚结束,罗正准备和叶小夜溜走,云霄梦就挡在了他的面前,脸上已经恢复了高傲,但眼神深处依旧闪烁着不服气的火焰。
“你……你想干嘛?”罗有些紧张地问。
“哼,”云霄梦轻哼一声,扬了扬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份合同副本,“你自己看。”
罗接过一看,在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有一行用特殊荧光墨水标注的小字格外醒目:
【若乙方(罗)获胜,则需提供其住所之一房间,租赁给甲方(云霄梦)使用,租期由甲方决定,租金为象征性200天灵币\/月。】
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霄梦抱起双臂,理所当然地说,“你赢了,所以按照合同,你家的一个房间,归我住了。带路吧,‘mZY’。”
罗和旁边的叶小夜面面相觑,最终,在云霄梦“遵守契约精神”的强调和隐隐的威胁下,罗只能苦着脸,带着这位身份尊贵的不速之客,回到了他位于山脚的、略显僻静的新家。
……
接下来的一个月,罗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家里多了一个处处讲究、时而任性、但偶尔也会在修炼上与他交流(更多是单方面指点)的云霄梦。三个少年少女在同一屋檐下,倒也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罗和叶小夜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习惯了她在训练时突然的“切磋”要求。
然而,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当罗像往常一样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去敲云霄梦的房门时,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床上还铺着她带来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被褥,衣柜里也还挂着她那些华美的衣裙。书桌上,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罗走过去,拿起信纸,上面是云霄梦娟秀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字迹:
“「mZY」: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日月岛,并且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个月,多谢收留。房间里的东西,都处理掉吧。
勿寻。
——云霄梦”
信的内容简短而冰冷,带着一种明确的终结意味。罗放下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铺,看到一条折叠好的、带着精致蕾丝边的贴身衣物似乎被无意中落在了枕头旁边。他的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起来,但手指在触碰到那柔软布料的前一刻顿住了。
“都不会再回来了啊……”他喃喃自语,最终还是缩回了手,仿佛那是什么不该再触碰的过往。
她就这么走了,像她突然出现一样突然,但这次,留下的是一个明确的句点。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与信中的决绝形成鲜明对比。罗看着那封信和房间里依旧保持原样的私人物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的轻松,也有一丝清晰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