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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

一处隐秘的书房里,苏砚卿铺开了她的棋盘。

她并非要与谁对弈,而是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将望晴,这颗已然在百乐门初绽光芒的新星,推向整个申城的巅峰,让她成为最耀眼,也最安全的“保护色”。

“鹤年哥,”苏砚卿指尖点着几张名帖,淡淡道,“《申报》的王主编,偏好风雅,尤爱昆曲,但他夫人是望晴的歌迷。”

“《新闻报》的李社长,务实,看重销量,他手下的摄影记者小张,跟我们关系不错,可以多提供些‘独家’照片。”

她抬眼看向陈鹤年,眸中闪烁着精准算计的光芒,“安排的地方,既要显出品味,又不能太过招摇。霞飞路那家新开的‘兰心’咖啡馆,雅间僻静,老板是明白人,我看合适。”

陈鹤年沉稳点头:“明白。王主编那边,我可以托人送一套俞琛‘无意间’提过的限量版梅兰芳唱片过去,投其所好。李社长那里,我会让下面的人‘无意中’透露,最近几位政要的夫人都在谈论望晴小姐的歌声。”

苏砚卿微微一笑,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望晴:“望晴妹妹,记住,见记者时,你就假装自己是‘江南书香门第’的落难小姐,家学渊源,通晓诗词,因战乱不幸流落风尘,但出淤泥而不染。”

“要矜持,但不能高傲;要楚楚可怜,但不能卑微。谈起音乐,你可以多说些对西方交响乐的理解,夹杂几句古诗词,他们吃这一套。”

望晴闻言轻轻颔首,眼神清亮而坚定:“砚卿姐,我晓得。就像你教的,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我确实爱音乐,也确实……无家可归。”她嘴角牵起一丝苦涩,旋即又被训练有素的从容取代。

“兰心”咖啡馆的雅间里,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望晴穿着云寄月特制的流光旗袍,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姿态优雅。

她对面的《申报》王主编,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望晴小姐的歌声,空灵清澈,尤其那首《夜来香》,真是唱到了人心坎里。”王主编呷了一口咖啡,赞叹道。

望晴微微欠身,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王主编过奖了。砚卿姐常说,音乐是心灵的慰藉,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局下,若能以微薄之声,稍解诸位心中烦闷,便是望晴最大的荣幸了。”

当王主编试探地问及她的身世时,望晴眼帘微垂,声音低沉了几分:“家父原是苏州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自幼也教我读过些诗书。可惜……战火无情,家园毁于一旦,父母也……”

“如今我孑然一身,幸得友人相助,才能在沪上勉强立足,靠这几分天赋糊口。”

她并未详述细节,但那恰到好处的停顿与微红的眼圈,已足够引发同情与想象。

王主编果然动容,唏嘘不已:“真是造化弄人!望晴小姐身处逆境,仍能保持风骨,钻研艺术,实属难得!放心,鄙报定当如实报道,让更多人知晓小姐的才华与品格!”

与此同时,在各种顶级舞厅,沈聿带着他的发小们,成了望晴最声势浩大的“护花使者”。

“好!唱得好!”

每当望晴一曲终了,沈聿总是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声音洪亮,引得全场侧目。

他大手一挥,侍者便抬上足以淹没舞台的昂贵花篮,上面的卡片落款永远是“忠实听众沈聿敬上”。

王三炮和李天宝更是卖力,不仅在台下叫好,还四处散播:“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金嗓子!比那些只会扭腰摆臀的强多了!”

“望晴小姐那可是有底蕴的!听说祖上出过翰林!”

沈聿更是凭借他沈家二少的身份和那匪夷所思的“锦鲤”运气,带着望晴穿梭于各种高级场合。

在一次由樱花商社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他“恰好”撞见一个试图对望晴动手动脚的亲日商人,沈聿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揽住那商人的肩膀,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张老板,久仰久仰!家父前日还提起您呢,说您那批货……嘿嘿,走,那边聊聊?”

他三言两语,连哄带吓,便将那人支开,化解了危机。

望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看似纨绔实则精准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一次,在法租界一个私人音乐沙龙,沈聿“无意中”打翻了侍者手中的托盘,酒水泼了一位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日军情报部门文职人员的法国太太一身。

在一片混乱和沈聿夸张的道歉声中,望晴适时上前,用自己的丝帕为那位太太擦拭,温言安慰,顺势便攀谈起来,之后更是“一见如故”,成了可以偶尔喝茶聊天的“朋友”,为获取某些非核心但关键的情报打开了通道。

记者们的生花妙笔,很快将望晴的形象塑造得无比光辉。

《申报》以《空谷幽兰,乱世清音——记励志歌星望晴》为题,大幅刊登了她身着旗袍、手持团扇的优雅照片,详细描绘了她“坎坷”的身世和对艺术的“执着追求”。

《新闻报》则更侧重于她的影响力,称她为“沪上首席夜莺”,“用歌声抚慰都市疲惫灵魂的月下天使”。

铺天盖地的报道,为望晴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她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响彻申城,唱片公司的合约与雪花般的演出邀约纷至沓来,身价一路水涨船高。

“望晴”二字,俨然成了这沦陷区灰暗天地间,一抹亮丽的流行符号,是时尚、风雅与不屈精神的象征。

然而,在这极致的风光与喧嚣之下,冰冷的暗流从未停歇。

百乐门演出后台,望晴的专属化妆间里灯火通明,各界名流馈赠的鲜花与礼物堆积如山,几乎要将房间淹没。

门外,观众“安可”的呼声震耳欲聋;

门内,却维系着一方短暂的静谧。

望晴刚刚卸去舞台上浓艳的妆容,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此时,陈鹤年穿着一袭毫不惹眼的灰色长衫,以“表哥”的身份前来探班,手里提着一盒看似寻常的“乔家栅”点心。

“晴姑娘,辛苦了。”

他低声说着,将点心盒轻放在妆台上,“刚出炉的蝴蝶酥,你素日爱吃的。”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在不经意间,于盒子侧面一道细微的划痕上轻轻一按。

望晴心领神会,立时展露笑颜:“难为表哥总惦记着我,正好有些饿了。”

她接过点心盒,随手置于镜旁,仿佛那不过是一份普通的慰藉。

唯有他们心知肚明,那盒子的夹层之内,正稳妥地藏着加密后的最新敌伪兵力调配情报。

不出几个时辰,这盒“蝴蝶酥”便会经由一个绝对可靠的报童,“意外”地送达指定地点。

次日下午,苏砚卿借口商讨新旗袍的样式,来到望晴的公寓小坐。她带来一本最新的法国时装杂志。

“你瞧这领口的设计,倒有几分新意,”苏砚卿翻阅着杂志,语气闲适,“不过我总觉得,还是云姐姐替你裁制的那件墨绿色滚金边的更衬你气质。”

望晴凑近端详,莞尔一笑:“砚卿姐的眼光最是犀利。那件衣裳的盘扣,还是云姐姐特意用古法编就,说是能安神静心呢。”

她边说边自然地接过杂志,就在这传递的瞬间,苏砚卿的指甲已在某一页的广告插画上,极快地划下一道难以察觉的浅痕。

那痕迹所指代的字母与数字,稍加组合,便是下一次秘密接头的暗语与地点。

她们口中谈论着风月时尚,指尖流转的却是关乎存亡的讯息。

而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之上,望晴的歌声亦化作另一种无形的刃。

她婉转吟唱的《何日君再来》,在醉生梦死之徒听来是靡靡之音;但在有心人耳中,那“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的嗟叹,何尝不是对现实的无奈与对黎明的渴盼?

她应俞琛之请,巧妙改编的一首外国民谣,歌词化作了“春风何时绿江南岸”。旋律依旧悠扬动听,却让无数背井离乡的听众,在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她的歌声,是浓雾中的一缕微光,是坚冰下的暗涌潮声。

在无数个看似纸醉金迷的夜晚,这清越的吟唱,总能穿透浮华的喧嚣,精准地落入那些等待信号、渴求慰藉的心田,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与不屈的信念。

望晴伫立在舞台中央,追光灯将她笼罩在一片炫目的光晕里。

她面向台下如潮的掌声与疯狂的欢呼,报以完美的微笑。

然而,她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二楼那个固定的包厢——那里,有时是沈聿带着他的发小在插科打诨,有时是苏砚卿陪着某位官太太在周旋应酬,有时,甚至空无一人。

但她心里知道:

他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