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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海在秦岭深处的堡垒中清点着血腥的战利品时,整个陕西的滔天乱局,正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奔涌。

平凉府,华亭县境。

连绵的陇山如同一头死去的巨兽,了无生机。

山风卷着黄土,吹过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乞丐窝。

破烂的帐篷、草棚杂乱无章地铺开,空气中,汗臭、粪便、腐烂食物和浓重的绝望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经久不散。

数万名流民,如同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蜷缩在每一个能避风的角落。

他们的眼神是灰色的,空洞麻木,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包括自己的生死。

营地中心,数万名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流寇士卒,簇拥着中军大帐,他们是这支庞大队伍的骨架,也是这片混乱的源头。

中军大帐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汉子坐在主位上,正是闯将李自成。

他眉头紧锁,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自从在成县侥幸突出重围,他们这一路,就像被狼群死死盯上的羊群,片刻不得安宁。

队伍裹挟的流民越来越多,看似浩浩荡荡,实则成了巨大的拖累。

而能战的精锐,却在连番的奔逃与小规模战斗中不断损耗。

粮草,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一天比一天锋利。

“都看看吧。”

李自成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将信递了出去。

“蝎子块派人送来的。”

“他带人马绕去了临洮府,从西边迂回,约我们一个月后,在平凉府与庆阳府的交界地汇合。”

信件在几名核心将领手中传递。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眼神凶悍得像头饿虎的汉子看完信,瓮声瓮气地吼道:“大哥,这敢情好啊!”

“只要跟蝎子块兄弟的人马合兵一处,咱们的实力又能壮大不少!”

“到时候,管他娘的是哪个官军!来一个,俺就用锤子把他砸成铁饼!”

此人正是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铁匠出身的刘宗敏。

他天生就恨透了官府,说话间,仿佛还带着打铁时的火星子。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个面容相对斯文,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的将领,田见秀。

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闯将,宗敏兄弟说的有理,合兵是当务之急。”

“但我们不能忘了,洪承畴派出的那支官军,就像跗骨之蛆,一直死死地跟在我们屁股后面。”

“从成县到这华亭,我们甩了他们一路,可他们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狗,怎么都甩不掉。”

“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汇合,恐怕半路上,就会被这支疯狗死死咬住。”

田见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帐内刚刚升起的一丝热切。

是啊,那支穷追不舍的官军追兵,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刘宗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怕个鸟!”

“他们追,咱们就停下来干他娘的!正好弟兄们的兵器也该换了,官军的正好!”

“不可!”

田见秀立刻反驳,语气坚决。

“宗敏兄弟,我们身后这几万百姓,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累赘。”

“一旦停下来跟官军主力硬拼,胜负难料!就算胜了,也是惨胜!到时候人心一散,我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点家底,就又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被他们撵着屁股,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到死?”刘宗敏瞪着一双牛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李自成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田见秀身上。

“见秀,你是不是已经有章程了?”

田见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闯将,我听说,今年上半年,高闯王和曹操在南边可是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他们把那朱家皇帝在凤阳的老祖坟都给刨了!”

“这事儿,可是捅破了天。据说京城的狗皇帝气得当场砸了龙椅,下了死命令,限洪承畴‘六月平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他非但没平了咱们,还让咱们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

“您说,那洪承畴急不急?京城的皇帝老儿催不催?”

李自成浑浊的眼神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田见秀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追着我们的官军,现在比我们还急?”

“正是!”

田见秀的声音斩钉截铁。

“官军一急,就容易出错。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们下个套!”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庆阳府,宁州城!”

“我们可以分出一支兵马,大张旗鼓,猛攻宁州!宁州城防坚固,我们佯攻,做出久攻不下的疲态。”

“那支追兵得到消息,必然以为我们是强弩之末,急于求援。为了抢下这天大的功劳,他们一定会放弃稳妥,火速来援!”

“到时候,我们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一战打残这支追兵,我们再去跟蝎子块兄弟汇合,便可高枕无忧!”

田见秀的计策,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压抑的大帐之内,瞬间划破了所有人头顶的阴霾!

“好计!”

“这个法子好!”

帐内众将纷纷叫好,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就连一向主张硬碰硬的刘宗敏,此刻也捻着他那钢针般的胡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嗯,这个法子不赖!打埋伏,俺喜欢!”

“大哥,到时候,俺亲自带队去设伏!保管把那些官军的脑袋,一个个都拧下来当夜壶!”

李自成看着众将重新高昂起来的士气,心中的郁结与疲惫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就这么办!”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

“明日,兵发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