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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之败的消息,仿佛插上了翅膀。

短短半月,便从陕西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不仅仅是一场官军的败仗。

这是压垮大明这头老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廷在西北的军事存在,于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河南,李自成的帅帐之内。

一名探子正眉飞色舞地汇报着。

“闯王,千真万确!洪承畴和孙传庭的十万大军,被那靖难军陈海打得丢盔弃甲,逃回去的不足两千人!”

帐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自成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畅快。

他被孙传庭追着打了几年,东躲西藏,狼狈不堪,甚至一度只剩十八骑遁入商洛山。

如今,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宿敌,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陈海,打断了脊梁骨!

“好!好一个陈海!给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李自成通红的眼睛里,野心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一把抓过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潼关的位置。

“传我将令!全军开拔,目标,潼关!”

“孙传庭已是丧家之犬,关中就是一块不设防的肥肉!”

“迎闯王,不纳粮”的歌谣,伴随着官军大败的消息,再次响彻中原。

数十万活不下去的饥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李自成的军队在短短时间内,吹气球般膨胀到了五万主力,裹挟的流民更是号称百万。

与此同时,西南的张献忠也收到了消息。

这位“八大王”在降而复叛后,因朝廷加征的赋税更是让其迅速裹挟起几十万的流民。

现在在听到陕西之事,更是再无顾忌,在川蜀、湖广一带攻城掠地。

天下,彻底乱了。

而风暴的中心,西安府,已是一座人间地狱。

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和洪承畴相对而坐,两人面如死灰。

孙传庭手里捏着一份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李自成……已经兵临潼关城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洪承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还能说什么?

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高杰、祖大寿被生擒,麾下将官死伤殆尽。

他现在手里只剩下西安城内外的残兵败将,人心惶惶。

别说去潼关解围,连守住西安都成了问题。

更致命的是,陈海的部队并未停歇。

他们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西安府周边的各个州县。

兴平、临潼、泾阳、高陵……

一个个名字从宋献策派出的“宣传队”口中传出,每传出一个,就代表着一片区域彻底脱离了明廷的掌控。

靖难军不急着攻打县城,而是先控制乡镇村落,开仓放粮,打土豪劣绅,建立新的基层政权。

那些固守在县城里的官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聋子、瞎子。

一座座县城,成了一座座孤岛。

就在这四面楚歌的境地里,京师的“圣旨”到了。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只有崇祯皇帝冰冷而愤怒的斥责。

“……剿匪不用心,致使巨寇坐大,糜烂地方,朕心甚痛!着尔等戴罪立功,限期一月,荡平陈海,否则……革职拿问,一体论处!”

孙传庭听完传旨太监阴阳怪气的宣读,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那股血腥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笑。

笑这满朝的衮衮诸公,笑那高居御座之上的天子。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陈海的火器有多犀利,不知道他的军队有多可怕。

更不知道,自己和洪承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督帅……”孙传庭看向洪承畴,眼中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洪承畴睁开眼,缓缓道:“伯雅,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孙传庭一愣。

“城中的士绅、商贾,还有秦王府,他们的粮仓里,一定还有存粮!”洪承畴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国难当头,他们理应为国分忧!”

这番话,让孙传庭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还有他们!

自己是陕西巡抚,是在保卫他们的家园和财富!

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出钱出粮!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西安府最大的粮商王家,家主王员外对着他哭诉,说自家粮仓早已被乱兵抢掠一空。

可孙传庭的亲兵分明看到,王家后院的马厩里,喂马的豆料都堆成了小山。

盘踞西安数百年的晋商商号,更是直接闭门不见,只派了个管事的出来,说东家不在,做不了主。

最后,孙传庭亲自去了秦王府。

那位养尊处优的朱姓藩王,隔着屏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告诉他:

“孙抚台,非是本王不愿,实乃祖宗规制。藩王不得干政,这兵马粮草,乃是朝廷之事,本王……爱莫能助啊。”

孙传庭站在秦王府那朱漆高门之外,看着门上“忠孝”二字的烫金牌匾,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大明会不会亡,不在乎他孙传庭是死是活。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家产,只在乎自己的富贵。

甚至,在他们看来,谁来统治这片土地,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那个叫陈海的,比朝廷更好打交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为之奋战,为之赌上一切的大明,原来……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

半个月后,军中断粮。

士兵们开始宰杀战马充饥,营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气味。

逃兵越来越多,从偷偷摸摸,到成群结队。

军心,彻底散了。

帅帐内,洪承畴将最后一块马肉干咽下,看着面如死灰的孙传庭。

“伯雅,不能再等了。”

孙传庭木然地抬起头。

“再等下去,不用陈海来攻,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洪承畴的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疯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越过那些被靖难军旗帜占领的区域,最终,狠狠地落在一个点上。

“新安镇!”

“陈海的老巢!”

孙传庭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集结我们手中所有还能战的精锐,尤其是你剩下的秦军,”洪承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轻装简行,绕过他的主力,长途奔袭!只要我们捣毁他的老巢,焚毁他的工坊,擒住他的家眷!军心一乱,陈海必败无疑!”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唯一的活路。

孙传庭站起身,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胸中熄灭的火焰,被这股疯狂的计划再次点燃。

“好!”他一拳砸在桌上,“就这么办!我亲自带队!”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同时。

新安镇,靖难军的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陈海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慢条斯理地将一枚枚代表靖难军的小旗,插遍西安府的各个角落。

姜涛从门外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陈海身边,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轻声道:

“主公,西安城里的鱼儿,终于咬钩了。”

陈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很简单:尽起精锐,奔袭新安。

他将纸条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火苗一舔,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帐内早已等候多时的罗虎、赵老四、周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诸位,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