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山西与陕西交界的山区,临时营地。

曾经死气沉沉的营地,如今活了过来。

一队队大车从西边络绎不绝地驶来,车上满载着雪白的面粉、大块的腊肉和崭新的棉衣。

西安府的旗号在车队中飘扬,孙传庭的名字,让许多大顺军的老兵五味杂陈。

“吃!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劲吃!”一个伙夫头大声吆喝着,将一大勺炖肉浇在士兵的碗里。

几个月来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肉,士兵们埋着头,狼吞虎咽,热气腾起,模糊了他们黝黑的脸庞。

许多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肉汤一起吞进肚里。

刘宗敏站在营地的高处,看着这番景象,捏紧了拳头。

他身后,田见秀叹了口气:“到底是大树底下好乘凉。陈总镇……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

“哼,那也得看咱们是不是真心给他卖命。”刘宗敏嘴上硬,但目光中的那份茫然和惶恐,却消散了不少。

李自成死了,天塌了。

可现在,罗虎和陈海,似乎又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这片天,更稳,也更实在。

粮草、军械、药品源源不断,甚至还有随军的郎中给伤兵处理伤口。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重伤员,被安置在干净的帐篷里,喝着米粥,换着伤药。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被收拢了过来。

三天后,中军大帐。

刘宗敏、田见秀等一众原大顺军的高级将领,第一次被召集起来参加正式的军议。

他们本以为会是像过去一样,一群人围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吵吵嚷嚷,最后由官最大的人拍板。

可一进帐篷,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纤毫毕现,做得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舆图都要精细。

沙盘旁,站着几个穿着靖难军制服的年轻人,神情专注,手持长杆,正在推演着什么。

帐内没有吵嚷,只有一片肃穆。

“诸位将军,请。”罗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刘宗敏等人落座,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沙盘,挪不开窝。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罗虎对一个年轻的参谋点了点头。

那参谋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杆,清了清嗓子。“根据总参谋部的最新情报,清军阿济格部,总兵力约十五万,其中满洲八旗兵约五万,蒙军八旗三万,汉军旗各部三万,吴三桂部关宁军约四万。”

他一边说,一边用竹杆在沙盘上代表清军的红色小旗上轻轻点过。“其主力目前驻扎于平阳府,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前锋为吴三桂部,其人对大顺军仇深似海,极可能成为主攻。”

“我军方面,”竹杆移向代表己方的蓝色小旗,“罗将军麾下第一军主力三万人,已完成集结。新归附我军的大顺军将士,共计四万三千余人。孙大人接受从山西投奔来的义民共计一万五千人,已编组成辎重队,负责粮道运输。”

情报之精准,条理之清晰,让在座的大顺军将领们目瞪口呆。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何曾有过这般通透的体验?

感觉自己这边还没动手,就把敌人的底裤都给扒了。

“参谋处制定的计划是,”年轻参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他竹杆一划,在沙盘上一处名为“磨盘山”的狭长谷地画了个圈。

“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计划由田见秀将军,率领本部精锐一万五千人,主动向平阳府方向佯动,做出南逃湖广的假象,引诱吴三桂部追击。待其进入磨盘山谷地后,刘宗敏将军率两万精兵,从侧翼封死谷口。届时,罗将军的第一军主力,将从正面,给予其毁灭性打击。”

沙盘上,蓝色的小旗来回移动,清晰地演示了整个作战流程。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无比。

“这……这也太想当然了吧?”一个大顺军将领忍不住嘀咕,“吴三桂那厮狡猾得很,万一他不追呢?”

“他会的。”参谋平静地回答,“第一,他急于在清廷面前立功,为自己报仇。第二,我们会让他相信,田将军的部队是溃逃之军,毫无战心。”

参谋顿了顿,看向田见秀:“届时,需要田将军的部队丢弃部分辎重,甚至做出兵士哗变的假象。”

田见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算计人心。

刘宗敏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那巨大的沙盘,和那几个从容不迫的年轻参谋,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冲锋陷阵的本事,在这些东西面前,显得有些粗鄙。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你们怎么知道鞑子在哪儿?怎么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这沙盘……做得跟真的一样。”刘宗敏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罗虎嘿嘿一笑,从旁边亲兵手里拿过一个黄铜制的圆筒,扔了过去。“喏,自己看。”

刘宗敏不明所以,接过圆筒,学着罗虎的样子,把一头对准自己的眼睛,望向帐外。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猛地把圆筒拿开,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妖法?!”他结结巴巴地喊道。

帐外几里外山头上的一棵歪脖子树,此刻竟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连树上的鸟窝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罗虎放声大笑,帐内的靖难军将官们也都笑了起来。

“刘将军,这玩意儿叫千里镜,顾名思义,能看千里之外。”罗虎一脸得意,活像个跟人炫耀新玩具的村中恶霸,“有这东西,鞑子在哪儿拉屎我们都知道!”

田见秀也拿过千里镜看了一眼,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明白,靖难军为何能战无不胜。

“这……这还只是小玩意儿。”罗虎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更浓了,“等上了战场,你们再瞧瞧咱们的炮,咱们的轰天雷。到时候别吓得尿裤子就行!”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敲打。

这是陈海的授意,必须让这些新归降的骄兵悍将,彻底明白谁才是老大,明白跟着谁才有前途。

刘宗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把千里镜重重放在桌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老子倒要看看,你们的炮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就在作战计划敲定,各部准备行动之时,一名斥候匆匆闯入大帐。

“报!清军大营派来使者,送来一封信!”

信被呈了上来,罗虎拆开一看,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念给他们听!”

一名参谋拿起信,朗声读道:

“刘将军、田将军及诸位旧日同袍见字如面。体中蒙摄政王不弃,委以重任,今已封伯爵,食邑三百户。念及往日情分,不忍见诸位兄弟再蹈死路。大清天命所归,负隅顽抗,不过螳臂当车。剃发易服,乃一视同仁之策,并无辱我汉人之意。大丈夫当审时度势,何必为虚名所累?今摄政王有旨,凡来归降者,既往不咎,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望诸位将军三思,莫要自误前程……”

信是王体中写的。

“王体中!我操你八辈祖宗!”刘宗敏听完,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子,双眼血红。

那封信里透出的得意和劝降的嘴脸,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愤怒。

“无耻叛贼!数典忘祖的狗东西!”

“杀了他!老子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大顺军的将领们群情激愤,一个个破口大骂。

罗虎冷眼看着,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股火必须发出来。

田见秀拉住几乎要冲出帐篷的刘宗敏,沉声道:“宗敏!冷静!这正是鞑子的计策,他们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刘宗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老子忍了!等打完了阿济格,老子第一个就去宰了这狗娘养的!”

清军大营。

阿济格看着回报的使者,皱起了眉头。“他们没有回应?”

“回王爷,那帮反贼,把信使给……给赶了回来,还说,还说……”使者战战兢兢地回答。

“还说什么?!”

“还说让野猪皮等着,老子过几日就把你们的主子杀了吃肉!”

“找死!”阿济格闻言一把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这伙人,我不要活的,抓到的汉人也要尽数屠戮殆尽!”

一旁的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向前一步,躬身道:“王爷,末将早就说过,李自成那帮余孽,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打疼他们,他们是不会服软的。”

他抬起头,目光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想当初在一片石,末将与闯贼血战,若非王爷天兵驰援,早已兵败身死。末将与这帮反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恳请王爷给末将一支兵马,让末将去做这个先锋!不破闯贼,末将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