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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九门紧闭。

风从塞外刮来,卷着沙土,拍在巍峨的城楼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城墙垛口后面,站满了盔甲残破的八旗兵。

他们不再有入关时的意气风发,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黑色营帐,手中握着的兵器,仿佛有千斤重。

死寂。

除了风声,整座城都像是死了一般。

多尔衮的戒严令,比城外的敌军更让人恐惧。

一队队凶神恶煞的士兵在街上巡逻,但凡有交头接耳者,便被当做奸细拖走。

菜市口的地面,这几日就没干过。

高压,并未能稳固最后的统治,反而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绳索,套在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皇极殿内,更是冷得像冰窖。

殿中未燃地龙,冰冷的寒气从金砖地面丝丝往上冒。

多尔衮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脸色铁青。

下方,几十个幸存的王公贝勒、固山额真垂手站着,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出声。

英亲王阿济格站在最前面,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地耷拉着,伤口用染血的布条胡乱缠着,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身旁的恭顺王孔有德,面如死灰,这位曾经的大明降将,亲手缔造了清军的炮队,也亲眼见证了那支炮队在秦军的炮火下是如何化为齑粉。

绝望,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整座大殿。

“皇叔……”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是豫亲王多铎。他被削了王爵,此刻以郡王的身份站在队列末尾,脸色苍白得像纸。

“事已至此……不如,与那陈海议和吧。我等退回关外,以黄河为界,效仿……效仿宋金故事,尚可保全宗庙社稷。”

“议和?”多尔衮缓缓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多铎,“宋金故事?”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我大清的勇士,是靠着铁蹄和弯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下!不是靠着摇尾乞怜,跟南蛮子议和换来的!”

“你忘了太祖太宗的遗训了吗?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打进这北京城的吗?”

“现在,你要我学那孱弱的南宋,划江而治?!”

多尔衮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已是状若疯狂的咆哮。

他走到多铎面前,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锵!”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大殿里一闪而过,架在了多铎的脖子上。

“皇叔!”

“摄政王息怒!”

众王公大惊失色,纷纷跪倒一片。

多尔衮胸膛剧烈起伏,刀锋在多铎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动摇军心,其罪当诛!来人!”

“奴才在!”两名侍卫冲了进来。

“把多铎给本王押下去!软禁在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一步!”多尔衮收刀入鞘,眼神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谁再敢言‘议和’二字,这就是下场!”

殿内,再无人敢言语。

夜深。

多尔衮在书房秘密召见了自己的心腹戈什哈。“去,传本王的密令。”他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其一,将城内所有汉人壮丁,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驱赶至城墙!告诉他们,秦军若攻城,他们就是第一道肉盾!谁敢不从,立斩!”

“其二,”他压低了声音,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这是紫禁城通往安定门的一条前明旧时密道。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昼夜不停,秘密挖掘。准备好马车,将宫中所有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连同太后和皇上,随时准备从这里……撤离。”

戈什哈身体一颤,不敢多问,领了命令,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中。

……

北京城外,永定门。

赵老四的骑兵营和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已经完成了对南城的合围。

赵老四骑在一匹缴获来的神骏大马上,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城墙,咧着大嘴嚷嚷:“我说郑大公子,还等什么?殿下的炮营一到,直接开轰!老子就不信,这北京城的城墙,比济南府的清妖脑袋还硬!”

郑成功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赵将军,军校操典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我军兵威正盛,强攻乃是下策,徒增伤亡。”

“军校操典?”赵老四乐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郑成功,“你小子,跟你那老狐狸爹可真不一样。一套一套的,听着就麻烦!打仗嘛,不就是砍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郑成功也不与他争辩,只是遥望着城头,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攻城战,这是一场决定未来天下人心向背的战争。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名传令兵策马飞驰而来。

“殿下最高指令!”

赵老四和郑成功神色一肃,立刻下马接令。

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赵老四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围而不攻……攻心为上……利用神机营抛射筒,将《告北京军民书》,投射入城……”

他念完,挠了挠头,看向郑成功:“嘿,你小子,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郑成功看完命令,眼中却闪过一丝震撼。殿下的思路,与他在军校中学到的最先进的战术思想,不谋而合,甚至……更高明。

很快,上百个造型奇特的抛射筒被推到了阵前。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无数纸卷如同白色的雪花,呼啸着越过高高的城墙,纷纷扬扬地洒向城内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都下起了一场“传单雨”。

一个偷偷捡起传单的汉军旗兵,躲在墙角,借着微光展开纸卷。

只见上面写着:

“告北京城内全体军民:

我大秦天兵已至,尔等速速归降!

凡城中百姓,开门之后,秋毫无犯,财产安全,一概保护!

凡主动投诚之清兵,保留武器,一体整编,按月发饷,绝不拖欠!

凡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无论官阶,一律处死,家产充公!

另,大秦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耕者有其田!天下百姓,再无冻饿之苦!”

这名汉军旗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按月发饷?耕者有其田?

这些字眼,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旗主霸占的几亩薄田,想起了自己那半年都没见过的钱粮。

骚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

无数的汉人百姓,无数的汉军旗、绿营兵,在看到这份传单后,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全城搜缴传单!违令者,藏匿者,传阅者,斩!”

多尔衮的命令血腥而直接。

菜市口的鬼头刀,一天要落下数十次。

然而,杀戮非但没有止住传单的蔓延,反而让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恐惧和希望,在城内每一个角落交织、发酵。

范文程府邸。

这位辅佐了清廷两代君主、被誉为“汉奸之首”的老人,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书房。

他从一本《资治通鉴》的书页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正是那份《告北京军民书》。

他就着烛火,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沉默了许久,将纸卷的一角,慢慢凑近了跳动的烛火。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

火光,映照着范文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中,看不出是悔恨,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传单化为一小撮灰烬,他才轻轻吹了口气,任由那灰烬散落在冰冷的书案上。

窗外,风声更紧了。